苏老夫人摇头叹气,便由裴芷扶着去了弄园。
到了弄园,三房的夫妻吵架早就吵完了。地上砸了个药碗,苏三夫人正靠在床边默默垂泪,苏景逸梗着脖子跪在床边。
而昨日挨了家法的苏三老爷苏闻骞脸色铁青,正扶着腰在外间堂屋坐着。
苏老夫人一进门,看也不看苏闻骞,进了里屋去了。
苏闻骞正挣扎要给老母亲行礼,就眼睁睁看着老母亲到了里屋去。
自己跪了个寂寞。
进了里屋,苏老夫人坐在床边,也不让苏景逸起身,问了苏三夫人因了何事。
苏三夫人流泪着将今日的事说了。原来是苏氏父子今日一早来探病之后又拌嘴起来。
苏景逸脑子一热说要去西北投军,还说了将来建功立业之后要让父母和离。
苏闻骞哪里能容他胡说八道,当下就要打苏景逸。
苏三夫人虽觉得儿子说的是混账话,哪有让父母和离的道理,这是大不孝。
但儿子心疼她的意思,苏三夫人心里是明白的。
当下夫妻两人便吵了起来。
苏三夫人控诉苏闻骞宠妾灭妻,万事不管,只让她多年操劳。苏闻骞又觉得自己在外经商又苦又累到了家中还要受妻儿抱怨,一点都不如妾室体贴。
两人便吵了起来,越吵越凶砸了药碗,苏三夫人又晕了一回。
苏三夫人泪水涟涟:“婆母,三老爷是铁了心不愿看顾我母子两人了。我又身子一直不大好,早晚顾不到逸哥儿。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还望婆母多多爱护他。”
苏老夫人本来听得一脑门官司,心里就烦躁得很。
听得苏三夫人说得丧气,不由呵斥几句。
裴芷则将苏景逸唤到一旁,轻声问他。
苏景逸年轻气盛,心里藏不住事。她心中是有预感的。
也不指望苏景逸能按耐住,只是他这冲动的性子得改一改了。
裴芷道:“你瞧着你母亲为了你的事与你父亲争执,又伤心落泪,这在中医上很伤肺经,将养不好的话会缠绵病榻的。”
苏景逸吓了一跳:“我不是要让母亲伤心的。裴表妹懂医术赶紧给我母亲看看。”
裴芷又道:“我治好了,你又闹一回。这也无济于事。”
苏景逸为难:“可是我答应了谢侯爷读完书院的书,明年就去投军了……这事是瞒不了的。”
裴芷心中叹气:“既瞒不了,得慢慢说通你母亲想通了。不过这事不该你来说,你沉不住气,你母亲只会被你气坏了。”
这边说完,苏老夫人已出了里屋,看着外面还跪着的苏闻骞。
苏闻骞心中战战兢兢。老母亲的脾气暴烈,三兄弟从小就领教过。没想到都到了四十多了,老母亲还是将他们当孩子鞭打。
想着,苏闻骞赶紧磕头认错。
苏老夫人眼皮也不抬,问:“主母生病,张姨娘怎么不来伺候?”
苏闻骞心头一跳,道:“她已被儿子罚关在屋子里,不得出来。”
苏老夫人重重冷哼一声:“你罚得好啊。看来我是误会了你了。”
“主母又吐血又病的,她倒在屋里吃香喝辣的。当我们苏府的姨娘原来是这般痛快啊。”
苏闻骞听得老母亲这般说话,便知道自己又错了。他冷汗涔涔不敢答话。
苏老夫人重重用拐杖一顿地上,怒道:“你今日说清楚,要怎么罚她?若是你舍不得,我老婆子亲自来。”
苏闻骞面色发白:“母亲,张姨娘她毕竟生了一儿子一个女儿。”
苏老夫人都被气笑了:“怎么?显摆她能生不成?一个妾室,做奴才的,只是生了一儿一女就要有当家主母的体面不成?!”
“你的原配不也是给你生了一儿一女?难不成她比你原配夫人还金贵?打不得骂不得?!”
苏闻骞听得冷汗湿透后背。
他见母亲盛怒,不敢再包庇,只能咬牙道:“好教母亲放心。从今日起就将舟哥儿与菡姐儿都给了窈娘养着。张姨娘就罚在粗使下人房中劳作。”
苏老夫人冷笑:“你罚的不妥。”
苏闻骞怔愣住。
苏老夫人冷冷道:“让她在弄园里劳作,怎么知你什么时候被她一哭一闹的,又心疼心软了?让她去兰庭园,伺候我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婆,磨一磨性子。”
“再改不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打死了丢出去,官府也不能说什么。”
苏闻骞不敢忤逆,喏喏答应了。
苏老夫人处置完,进了里屋就瞧见裴芷正坐在床边为苏三夫人把脉。
苏三夫人听见了外面的话,眼中带着感激:“婆母……”
若说她至今还对人世有几分眷恋,全部是因为这位极度护短爱护儿媳的婆母。苏老夫人脾气暴烈,但对三位儿媳是好的。
自从她嫁入苏家,苏老夫人便十分照顾,更不曾使一些手段磋磨。
苏老夫人问了裴芷关于苏三夫人的脉象。
裴芷一一说了,与大夫说的也没什么两样。
裴芷是知道内情的,但那些药渣她还没分辨出哪儿不对。
药渣已经悄悄让兰心拿了去济世堂,叫几位经验丰富的大夫帮忙验一验看的。还没得出结论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让本就鸡飞狗跳的苏家三房在生波澜。
苏老夫人劝苏三夫人:“你且放宽心好好养病。老三已经被我打了一顿,不敢再对你不起。那个狐媚子我留在身边,且看她会不会再闹出什么。”
“若她真是不个安分的,我便将她打一顿驱出府去。”
“至于舟哥儿与菡姐儿,都是苏家的血脉。孩子还小,离了心思不正的姨娘,养在你膝下将来也会孝顺你的。”
她看了一眼苏景逸,慢慢道:“至于逸哥儿。他胡说要投军就是气话。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苏景逸正要反驳,忽然瞧见裴芷的脸色。
他讪讪道:“母亲放心,我只是为了气父亲。我不会投军的……我会先好好读书的。”
苏三夫人顿觉放心,抱着他哭泣不已。
苏老夫人见三房安稳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正要吩咐裴芷留下来陪着苏三夫人说些话时。
下人进来,眼带惊异:“老夫人,宫里来人啦!”
苏老夫人又惊又喜:“宫里?当真?是为了苏二来的吗?”
整个苏家只有苏二老爷苏闻霁有官身,若是有圣旨与赏赐定是只有苏闻霁的份。
下人喜气洋洋,摇头:“回老太太的话,宫里来的是为了裴表小姐,说是让裴表小姐赶紧去接口谕,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