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听得裴母苏四娘总算说了一句人话,面色缓和了许多。
“你总算不至于蠢到底,还有救。”
裴母苏四娘心中恨了恨,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不敢触怒老母亲。
“那我可以去见见阿芷吗?”
苏老夫人断然拒绝:“不行,五日后她就要进宫,你不可去打扰她。”
裴母苏四娘喏喏应了。
苏老夫人见她面上还藏着不甘,便让徐嬷嬷给了她一千两银票。裴母苏四娘不敢收,连忙道:“哪里敢再找母亲讨要。”
苏老夫人:“你收着吧。我知道你一人撑着裴府也不容易。”
裴母苏四娘鼻子一酸,便收了。
送走苏四娘,苏老夫人长叹一声。
徐嬷嬷上前道:“四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敢忤逆了老太太。”
苏老夫人:“你当我老糊涂不成?”
“我收留阿芷,也是给四娘积德。不然若是让阿芷落到四娘手里,还不知道会被糟践成什么样。”
“我看似步步紧逼四娘逼着她断亲,其实是救她。阿芷才是她将来唯一的后路。”
徐嬷嬷劝慰:“如今表姑娘有了出息,还要进宫谢恩呢。以后再嫁也有了好名声的。”
苏老夫人老脸上露出微笑:“这是她的造化。倒是我没想到的。”
“等她进宫见了圣人,回来就能说一门好亲事了。”
……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裴芷就不得不起床。梅心与兰心也没起来过这么早,一个个打着哈欠伺候她梳洗。
梳洗到了一半,李尚宫拿着一把戒尺进来了。
裴芷急忙起身迎接:“李尚宫怎么那么早?”
李尚宫扫了一眼她的妆奁,冷淡且严肃道:“既是要教导裴二小姐的礼仪,便要从根子上抓起。”
说着她便站在一旁看着。
李尚宫严厉又古板,言语还十分苛刻。伺候惯了的丫鬟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原本不出错的地方都禁不住出了错。
李尚宫不罚她们,只说主人不教,是裴芷的失责。便打了她好几板。
又到了用早膳,又是盯着。
裴芷自幼也是跟过教养嬷嬷学的,但在李尚宫眼里都是漏洞百出,毫无修养的错处。用完早膳已经打了七八下板子。
裴芷擅长隐忍的人也有些遭不住这般苛刻。
要不是后来张尚宫前来,她还不定挨多少下。
张尚宫见到李尚宫如此,对裴芷劝道:“李尚宫的仪态是皇后娘娘都夸过的。刚开始是难了些,熬过一两日就没事了。”
裴芷低声应了。
李尚宫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不是我苛刻,要进宫的女子哪个不是要走这一遭。学的越多,入了宫才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闻言,裴芷微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李尚宫的这番话里她听出了些许的敌意。好像与她原先想的不一样。
张尚宫在旁边打圆场。到了下午,裴芷累得只喝了一碗白菜汤吃了一口米饭,就再也吃不下了。
梅心着急:“小姐可要多吃点。看李尚宫的模样要到晚上呢。”
裴芷实在是热又难受,再吃了一口就推说吃不下了。
到了下午,换了张尚宫。裴芷以为会轻松些,但没想到又是另一种折磨。
李尚宫严厉苛刻,动不动就打手心,然后叫她一个动作做上十几次。
而张尚宫看着笑眯眯的,很和蔼,但若是做错了她是不说的。只会笑眯眯让裴芷再做一次,又一次……一直做到她满意为止。
这不知自己错漏在哪儿的恐惧,比直接拿戒尺打手心更难受百倍。
到了傍晚,裴芷端着茶盏,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其实她的言行举止是无大错处的。毕竟是出身清流世家,书香门第的官眷之女,一举一动自有一股风雅的风骨来。
但两位嬷嬷要的就是磨去她的风骨,将她按完美无缺处要求。
这样下来一言一行,自然是错漏百出。
当太阳落下最后一线余晖,两位尚宫才满意点头:“今日裴二小姐做的很好。明日依旧。”
等她们走了,裴芷眼前一黑,差点昏倒。梅心与兰心赶紧将她扶着入寝屋中。为她捧来冰盆,又灌了退暑气的药汤。
裴芷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的,几次欲呕。
她为自己摸了摸脉,才知道竟是中了暑。又吩咐梅心去拿药,兰心为她刮痧。
两个丫鬟急得满头是汗,又是喂药又是刮痧半天。裴芷才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
梅心急了:“若是明日还这般折磨小姐,小姐铁定撑不住的。到时候还怎么能入宫面圣呢?”
裴芷心中也有疑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她道:“去把三娘找过来。”
阮三娘平日除了悠闲时会过来伺候她梳头整妆外,一般都早早出府为裴芷看管手下十几个铺子。
按实际阮三娘应该算是管事,而不是那种随身伺候的婆子。
梅心早就想找阮三娘了,听了这话赶紧急匆匆去。
阮三娘进来,面上便有些凝重。她在来的路上听了梅心禀报,便觉得不对劲。
她进得屋中,只见裴芷面色苍白,神情萎靡靠在罗汉床上。原本吹弹可破的手掌肿了起来,上面一道道青紫印子。
一看就知道两位尚宫娘子下手极重。
阮三娘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一天,裴芷就被两位尚宫娘子磋磨成这样子。
她忍着怒气问:“两位尚宫娘子都十分苛刻?”
裴芷让人将寝屋的门关上,这才低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阮三娘越听面色越发凝重:“这事难说,若是贸然去问了,她们矢口否认可就不妙了。”
裴芷安慰:“也许是我多想,过了明日便好了。”
张尚宫也是这么说的,但她隐约觉得笑里藏刀的尚宫娘子也许不该相信。
阮三娘皱眉:“我去探探口风。”
说着,阮三娘便去了。过了一会儿,阮三娘回来了。裴芷见她面色铁青,连忙问如何了。
阮三娘只是不说,对她道:“两位尚宫娘子是套不出话来的。但我能听出她们言语中的轻慢。”
轻慢便会生不屑。
而这种不屑不像是因裴芷地位不高而产生的,更像是她们得了某种暗示,磋磨蝼蚁似的放肆。
阮三娘安慰裴芷道:“明日一早我随着小姐。看她们怎么教。”
裴芷一想到明日又要来一次,心里生出害怕来。
她抓住阮三娘的手:“三娘晚上陪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