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小雨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最后一批客人离开。
晚风裹着除夕的烟火气，果然有人开始在别墅区偷放炮仗，似乎在为教授们送行。
门口的香樟树在晚风吹轻轻摇晃，沙沙作响，红灯笼的光落在水泥地上，添加一抹新年气息。
郑明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跟小雨说什么，似乎是道歉，但很快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那窗户内灯光亮着，看得出来，江哲在弯腰收拾东西。
虽然不明白江哲在做什么，但他还是轻轻地朝着江哲的方向鞠了一躬。
张天师跟在他后面，走到院子门口时，他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二楼的方向，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这是是弟子对师长的礼。
在场的人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直起身，没有说话，和郑明双双隐没进来自京都教授群的夜色中。
张院士穿好黑色大风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陈润之等人，笑了笑：“明天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我早上还有个视频会议，得先赶回酒店；如果明天没事，来山海酒店找我，欧阳，老陈，老吴，老关，你们有空就来找我们玩，带我们逛逛苏市。”
陈润之双手揣在棉袄中，笑着说：“老张头，我送你。”
“不用，车在门口等着。”张院士摆了摆手，推开门，他走了出去，门关上，消失在黑夜中。
林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他走到院子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小雨，直播回放什么时候能出来，自从你哥曝光身份后，官方似乎不允许普通水友剪辑你和江哲的视频了；而那些有资格剪，有资格发的学者们动手能力又慢。”
小雨一愣，这才想起来，确实，一夜之间网络上老哥的录播视频少了许多，是被安全局限制了，只有江哲的亲属和那些国家机构的教授，科学家们才有资格碰江哲的录播。
除此之外，只能去王树林的公司去看录播。
“夜里吧，我待会儿要陪欧阳教授，陈教授他们闹一闹。”
“你别熬夜，记得早点休息。”林辰点了点头：“剪好了发我一份，我回去给我们处长看看。”他说完这话，自己都先笑了，“他肯定不信，但我要让他信。”
小雨也笑了。
林辰转身离去，挥了挥手，有些潇洒。
而汉斯教授和两位外国同事一起离开。
他们住在市区的一家酒店，叫了出租车。
他们仨站在别墅门口，汉斯教授用带着口音的夏文对小雨说：“请转告江哲先生，今天是我在夏国十年里，最重要的一天；很多理念我只有在真正严肃的学术圈才能听到。”
“我会的！”
小雨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仨上了车。
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别墅区。
送走了众人，小雨和欧阳，老陈，老钱，老刘等人一起绕着别墅区走了一圈。
欧阳百里有些奇怪，“下午的时候还有很多记者，怎么到了晚上，一个记者和一个路人都没了，我都准备好了好多台词都还没说呢！”
地质学老刘挤眉弄眼地指着别墅区外百米处站如松的便衣，“诺，看那边！”
欧阳百里和老王，老钱，关教授，李默等人眺望远处。
果不其然，一群黑衣人站在更远的出口之际，大家都心领神会。
原来是安全局的人！
...
随着时间流逝。
晚上八点左右，二十多位学者只剩下八个人。
欧阳百里，关景明、李默、老吴、陈润之、钱鸣义、王守仁、刘广义。
江哲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客房已经为各位收拾好了。”
八个人对视一眼，没有推辞。
小雨接着带着八人，把他们安排在一楼的客房和楼上的侧卧中。
别墅很大，足以容纳他们八人居住。
被子是新的，枕头是软的，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最后少了一间房，不足以支撑一人一间；最后老关和李默师生决定住在一起。
关教授在楼梯口一脸严肃地看着李默，“上次你跟我睡，大半夜我被冻醒，被子被你抢走；而且你还把我当成女朋友，对我的钢铁胸膛行不轨之事；这次，你先睡；我看着你，后睡！”
李默被说的脚趾扣地，有些无地自容，“哎呀，蚁钳是蚁钳；蟹仔是蟹仔——那时候我刚跟女朋友分开，没习惯女朋友去外地了。”
“得了得了，这次分头睡！”
“哎，真烦人，知道知道了。”
随着时间流逝，晚上九点。
客厅内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桌案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小雨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走到楼梯口，看见江哲站在二楼主卧的门口。
他披上了一个月前自己给老哥买的黑色风衣，白色高领衫，蓝色牛仔裤，脚踏着白色鞋子，还有一条黑色围巾。
“老哥，你在家里穿风衣，晚上不下来热闹热闹了吗？”
江哲看了天真无邪的小雨一眼，忍不住笑了，“嗯，出去散散步。”
说完，他转身走进二楼主卧，门轻轻关上。
小雨站在楼梯口，听见门锁咔嗒一声响。
她一脸狐疑，低头看了看粉色腕表，晚上九点零三分。
“不对啊，老哥不该从大门出去散步吗？”
她知道老哥的身体素质，可能是想从二楼跳下去去散步。
这般想着，她转身下了楼，“老哥你去散步，我去给教授们买炸鸡可乐去了，他们估计今晚兴奋得睡不着，我得跟他们吹吹水。”
室内传来江哲的声音：“嗯，去吧，早点回来。”
时间流逝，九点半。
桌案上的台灯也被老陈关了，他和旁边七人享受这种温馨的感觉。
客厅内只剩下超大屏幕的春晚画面在跳动。
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放，小品演员在台上卖力地抖包袱，笑声罐头一波接一波。
六个个教授和李默围坐在沙发上，姿态各异。
陈润之舒服地躺在沙发角落中，眼睛盯着电视，但眼神是散的。
他似乎没在看节目，而在想别的。
欧阳百里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江哲的大号银色睡衣，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那件睡衣穿在他身上勉强合身，但肚子绷得有点紧。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肥肉跟着步子一抖一抖。
“这睡衣不错，穿着挺舒服。”他坐进老吴的沙发上，然后往老吴一侧靠了靠，又扭了扭肩膀。
老吴见状，白了他一眼，“次次是这样，每次洗完澡就喜欢把身上水往我身上擦！”
欧阳嘿嘿一笑。
关景明也是吐槽了一句：“欧阳，你穿人家小江的衣服倒是挺不客气的。”
“第一次来小江家，但感觉这儿跟自个儿家似的。”欧阳百里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翘起二郎腿，还悠然自得地抖腿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待在小江的家里感觉特别舒服，你们说怪不怪？”
老吴眼神中也闪过一抹微妙：“我也是，我没觉得拘束，除了第一面见江哲时，那是种生人勿进的感觉，给我的感觉他不像猛兽那种气质，而是高高在上，不能直视的感觉。”
走到冰箱旁，拿起雪糕的李默举起手：“我怀疑是江哲对我们做了些什么。”
“大过年的吃雪糕，你也不怕拉肚子。”老钱瞥了他一眼。
“都过年了，还管什么雪糕不雪糕。”李默撕下包装咬了一口，“能跟江哲在一个家里过年，那是我的荣幸。”
他从厨房间端来小雨准备的瓜子：
“别伤气氛，来来来，嗑瓜子，嗑瓜子！”
电视里的小品演完了，换成了一首老歌。
几个老教授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打着街拍，气氛松弛得仿佛一家八口。
李默看这温馨的气氛，打趣着说：“我们八个大男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此话一出，七人纷纷露出嫌弃，鄙夷的表情。
但陈润之还是不对劲，“哎，不得劲。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心慌慌的。”
一旁的王守仁扭过头看他：“怎么了？吃得不好？住得不舒服？”
“不是，都不是。”陈润之皱着眉头，“就是，说不上来，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件什么东西。”
欧阳百里放下毛巾，也皱了皱眉：“你这么一说，我也是，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几个人面面相觑，关景明忽然坐直了身体，眼镜中闪过一抹通透的白光，“我知道少了什么。”
所有人看向他。
“论文。”
客厅内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是被点醒了似的，七人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对对，是论文！”陈润之激动地一拍大腿，咦，不疼，又拍大腿，怎么还不疼？
他这才低下头望去，一条白皙的胖腿正搭着身边的老吴和自己的腿上，顺着那腿的主人望去，一看，正是欧阳。
老陈白了他一眼，“我说我拍腿怎么没感觉，原来是你这那腿把我腿压麻了，起开起开！”
“哈哈哈！”欧阳笑着抽开腿，盘坐在沙发上。
“不过听完江哲的假说，不写点什么东西出来，浑身难受！”
欧阳百里也附和一句：“我也感觉觉得手上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一沓草稿纸。”
老吴却说：“他今天讲的观测者债务假说，够我研究很久，就算他半个月不讲课，我一样能在今日的补课中写出一大堆论文。”
关景明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他今天提到的数个假说成立，未来整个物理学框架都要重写。”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差点要在客厅里开学术研讨会。
李默赶紧摆手：“哎哎哎，各位教授，各位大佬，过年呢，别卷了行不行？你们不休息，我吃着雪糕看你们聊，我都觉得累。”
老钱笑着说：“你倒是会享受。”
“那可不。”李默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雪糕棍。
就在这时候，别墅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裹着除夕夜的鞭炮味翻涌进来，一丝冷气袭来，惹得穿睡衣的欧阳打了个喷嚏。
一个白色身影欢乐地走进客厅，“铛铛铛铛~，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小雨站在客厅中央，两只小狗手高高举起，各拎着两个超大大塑料袋。
七个教授和李默齐刷刷看过去。
“炸鸡，可乐，烧烤！”
小雨把两个大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塑料袋哗啦作响，油香和孜然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还有烤串，鸡翅、薯条、鸡米花，全家桶等等等等！”
她一边往外掏一边报菜名，塑料袋里的东西堆满了茶几。
“还有这个，这个是我最爱吃的烤面筋，还有这个，这个烤韭菜，老哥说你们年纪大了要多吃蔬菜。”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看着七位教授。
但很快又笑起来，把话题岔开了，“反正就是不健康食品大礼包，过年嘛，不健康一下怎么了！”
李默第一个站起来，眼睛放光，“小雨，除你哥外，你就是我的神！”
“去去去，谁是你的神。”小雨笑着把一盒炸鸡和大鸡腿进他手里，“吃你的。”
客厅内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欧阳百里伸手去够可乐，“这个好，这个好，我好久没喝碳酸饮料了。”
一旁老吴吐槽一句，“那车上的大桶可乐是狗喝的？”
欧阳白了他一眼，“真扫气氛！”
关景明接过小雨递来的烤串和盘子，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还是小雨贴心啊！”
“那当然！”小雨骄傲地挺了挺胸，然后挨个给教授们分烤串，“陈教授，您的，少辣；钱教授，您的，多孜然；吴教授，您的，这个鸡翅是给您的……”
“别教授教授了，喊叔，不行，太年轻；我快60了；不对，喊爷爷，不行，太老...”
陈润之接过烤串，咬了一口后，尝到美味后，拍着胸脯说，“折中一下，小雨你喊我哥就行！”
小雨一愣，随即现场众人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