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的事，部里早就定了。
课题组全体人员，证书、奖章、奖金，一样不少。
表彰大会在卫生部礼堂开，郭部长亲自主持，副部长们都来了。
林天才上台发言，讲了不到五分钟，感谢部里的支持，感谢课题组的同事，感谢家人，没有提自己。
散会后，刘副部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林天才同志，假期好好休息，回来以后，链霉素的项目就要启动了。
青霉素这条路你们走通了，链霉素能不能也走通？”
林天才说,“有了青霉素的经验，链霉素应该花不了太长时间。
原理相通，菌种不同，培养基需要重新优化，但大方向是一样的——非粮原料，高产菌种。”
刘副部长点点头,“部里对你们有信心。”
林天才从卫生部出来，骑车回家。
林奶奶正带着安时和安节在院里玩。
安时蹲在地上看蚂蚁，安节追着一只蝴蝶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跑。
“奶奶。”林天才停好车。
林奶奶抬起头,“回来了？部里怎么说？”
“放一周假，让我们休息。”
林奶奶笑了，“好好好，该歇歇了，你这两年，没日没夜地忙，人都瘦了。”
林天才蹲下来，把安时抱起来。
安时还在看蚂蚁，被抱起来也不哭，眼睛还盯着地上。
“安时，爸爸放假了，带你出去玩。”
安时没理他。
安节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抱！”
林天才一手一个，抱起来。
安节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林天才把他举过头顶，架在脖子上。
安节咯咯地笑起来，两只手揪着他的头发。
林奶奶在旁边喊：“哎哟，别揪你爸头发！”
林天才笑着说,“没事，奶奶。不疼。”
苏月华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天才哥，你放假了？”
“放一周。”
“那正好，带两个孩子去公园，他们还没去过动物园呢。”
“行，这几天就去。”
苏月华把安节从他脖子上接下来，抱在怀里，“先去吃饭，饭好了。”
一家人进了屋。
桌上摆着林奶奶做的饭菜，四菜一汤，热腾腾的。
林爷爷已经坐好了，收音机开着，里头放着京剧。
“天才，来，坐下吃饭。”林爷爷招呼他。
林天才在桌边坐下，把安时放在腿上。
安时伸手去够桌上的筷子，够不着，也不闹，就看着。
林奶奶给他夹了一小块馒头，他接过去，慢慢地啃。
安节在苏月华怀里，已经吃上了。
一口粥，一口馒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林天才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觉得这两年虽然累，但值了。
放假的第一天，林天才起了个大早。
安时和安节还在睡，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一边，安时的脚搭在安节肚子上，安节的手抓着安时的衣角。
林天才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他们。
安时动了动，翻了个身，又睡了。
安节哼了一声，手松开衣角，往旁边滚了半圈，也睡了。
“天才哥，今天去哪儿？”苏月华从厨房端了粥进来。
“去师父家，好久没去了，带两个孩子给师父看看。”
苏月华点点头，“那吃完饭早点走，牛师父上次说想孩子了。”
牛思淼的小院还是老样子。
院里的枣树又高了不少，枝叶伸到墙外，遮住半边巷子。
牛师父正在院里打拳，一套形意拳打得虎虎生风。
突破化劲之后，他的精气神一直很足，七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像六十。
牛师娘在屋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哎哟，天才来了！安时安节也来了！”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弯下腰看两个孩子。
安时骑在林天才脖子上，面无表情，像个小大人。
安节被苏月华抱着，手里拿着个布老虎，正往嘴里塞。
“师娘，您看看，长高了没有？”林天才把安时放下来。
牛师娘蹲下来，拉着安时的手上下打量。
“高了，高了，这孩子越长越像你。”
又去抱安节，“这个像月华，你看这眼睛，这嘴巴，一模一样。”
安节被她抱起来，不哭不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牛师娘也不躲，让他抓，“哎哟，这小手，真有劲。”
牛思淼收了拳，走过来。
他看了看安时，又看了看安节，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安时的头。
安时抬头看他，黑眼珠转了转，又把头低下了。
“师父，您身体怎么样？”林天才问。
“好着呢？”牛思淼在石凳上坐下，“听说你放假了？该歇歇了。这两年，你瘦了不少。”
林天才在旁边坐下，“不累，就是忙。”
牛师娘抱着安节在院里转悠，指给他看枣树上的鸟窝，看墙角的花。
安节看得认真，嘴里啊啊地叫。
安时站在地上，低头看蚂蚁，看了好一会儿，蹲下来，伸手去摸。
蚂蚁爬到他手上，他也不怕，就看着。
“这孩子，胆子大。”牛思淼说。
林天才笑了，“像他娘。”
在牛师父家待了一上午，吃了午饭才走。
牛师娘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一双小布鞋，针脚细密，鞋面上绣着老虎头。
苏月华接过来，道了谢，牛师娘摆摆手，“不值什么”。
第二天，去了吴守仁家。
吴师父的小院还是那么安静，老爷子坐在堂屋里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林天才抱着安时，苏月华抱着安节，他把书放下，站起来。
“师父，我们来看您了。”林天才把安时放在地上。
安时站不稳，扶着林天才的腿，抬头看吴守仁。
吴守仁蹲下来，看着这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安时、安节，叫太师父。”林天才说。
“太师父！”两个小家伙糯糯的开着口。
吴守仁高兴笑了，抱抱安节又抱抱安时。
林天才把安节接过来，“师父，您身体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你那固本养荣丸，我天天吃。”
吴守仁抱着安时在椅子上坐下，“听说你们课题组放假了？该歇歇了。”
“歇一周。下周开始，要搞链霉素了。”
吴守仁点点头，“青霉素搞成了，链霉素应该不难，路子是一样的，换菌种，换培养基。”
“我也是这么想的，棉籽饼粉做氮源，应该可行，棉花产区多，原料不愁。”
吴守仁看了他一眼，“你想得比我远。”
林天才没接话，他知道师父这是在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