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韩学涛看清那张年轻民警的脸,顿时愣了——
马辉。
这死猴子不是退学回东林复读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穿了身警服?
还没等他想明白,马辉已经跟几个混混对上了。
人群中间,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着一个穿卫衣的女生。女生缩在墙角,低着头,头发遮着脸,看不清表情。地上碎了两个啤酒瓶,空气里一股呛人的酒味。
马辉径直走过去,挡在女生前面:“都别动!跟我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几个混混先是一愣。为首那个染红毛的上下打量他一眼,嘴一歪:“你哪个所的?我们跟朋友喝个酒,碍你什么事了?”
“人家卫校的女生,被你们从校门口拽出来的,这叫喝酒?”马辉那麻杆似的身子站得笔直。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起初对那身警服还有几分忌惮,可再看马辉——身形干瘦,站得倒是板正,却没有老警察那种不怒自威的劲头,心里那点畏惧便一点点散了。
红毛往前凑了一步,笑嘻嘻的:“新来的吧?你警号多少?我回头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你这身衣服怕是不太好穿。”
马辉没退,嘴唇动了动,却没接上话。
另一个“莫西干头”绕到侧面,阴阳怪气:“人家女生自愿跟我们出来的,你管得着吗?传唤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马辉心里一紧。他没有传唤证。接到报警就跑过来了,所里的正式手续一样都没来得及办。程序上的东西,老警察跟他说过不少,可真到了现场,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全搅成了一锅粥。
几个混混见他没吭声,胆子更大了。
红毛笑嘻嘻地伸出手,一巴掌把马辉头上的警帽打落在地。
马辉弯腰去捡。刚直起身子——
“呸。”
一口唾沫不偏不倚啐在他胸口。白花花的沫子挂在崭新的警服上,就在警徽旁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马辉低头看了看那口唾沫,慢慢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张笑嘻嘻的脸。
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一巴掌扇过去,结结实实一声脆响
红毛捂着脸,表情从嬉皮笑脸一点点变成了狰狞。
“狗日的,你敢打我?”
话音未落,四五个混混同时涌上来。有人拎起啤酒瓶,有人从后面拽住马辉的衣领。马辉往后一退,后背狠狠撞上了墙。身后的女生尖叫起来,酒吧彻底乱了。
韩学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里的吉他塞给展雪:“你先走,别在这儿待着。”
说完,他从舞台边沿跳下去,拨开人群,朝马辉那边挤过去。
而此时,马辉还没来得及从那一巴掌的痛快里回过神,红毛的酒瓶已经抡了过来。
马辉本能地抬起左臂一挡——“砰”的一声闷响,臂骨剧痛。他嘴里嘶嘶吸气,胳膊耷拉下来,抬不起来。
紧接着胸口挨了一脚。马辉整个人往后跌去,后背撞翻了一张桌子,又带倒了旁边两把椅子,啤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摔在地上,肺里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攥住,嗷嗷叫着要往起爬。膝盖刚撑起来,一只脚就踩上了他的后脑勺。
“穿身绿皮就当自己是个人了?”红毛的脚底板碾着他的头发,“绿王八你趴好了!”
有人往他身上浇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头发和脖子往下淌,混着碎玻璃碴子扎进皮肤。马辉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血往头顶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掀翻身上那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撞在红毛身上。
红毛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脸上挂不住,破口大骂:“操你妈,你还想反抗?”弯腰从地上摸起一个酒瓶,朝马辉砸过来。马辉侧身一躲,酒瓶擦着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开了花。
可他躲得了这个,躲不了别的——两三只脚同时踹过来,正中小腹和胯骨,他又被踹翻在地。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把脑袋往地上磕。一下,两下。后脑勺撞在碎玻璃上,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板凳飞了过来。
确切地说,是抡过来的。
又狠又准,结结实实砸在那个揪马辉头发的红毛头上。红毛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马辉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地上拽起半截,眼前全是重影,只模糊看见一个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那身影没有半秒停顿。板凳扔出去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另一个混混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拉,膝盖迎面撞上去——“噗”的一声闷响,那混混的脸像被拍扁了一样,鼻血喷出来,整个人软了下去。紧接着那人揪着这个半死不活的混混的脑袋,狠狠撞向旁边另一个人的胸口,两个人绞在一起摔倒在地,他又补了一脚,把两个人都踹出去老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马辉这才看清那张脸。
“涛子……”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嘴角全是血。
韩学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从地上拽起来,声音又低又硬:“走!”
马辉踉跄着站稳,半边身子都靠在韩学涛身上,左臂垂着像根废木头,右手还死死攥着拳头不肯松。
可他们没走成。
又有五六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堵住了去路。为首那人穿着件花哨的夹克,手指点着韩学涛:“操你妈的,原来是你!”
韩学涛眯眼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松。
上次在游戏厅门口被他踹翻那个。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上次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王松咬牙切齿,“你今天还敢到这儿来?行,有种。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姓。”
韩学涛二话没说,拽着马辉就往后退。眼角余光扫到了酒吧大门——蒙着黑布的玻璃门半敞着,外面的路灯照进来一条光带,离他们大概七八米远。
七八米。
王松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掏家伙了。有人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有人拎起桌上的啤酒瓶,还有两个从包里摸出了刀——那刀一看就是自己用砂轮磨的,刀柄上缠着白布条。
马辉的身体直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声音发颤:“涛子……你走吧,别管我了……”
韩学涛没吭声。
他脚尖一挑,地上一个板凳翻起来,落进手里。他单手拎着板凳腿,横在身前,指着王松:“骨科和脑科,你选一个吧。”
王松愣了一下,随即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脸涨成了紫红色,吼了一声:“给我打!”自己第一个冲了过来。
身后那几个人也同时往前涌。
韩学涛扬起板凳,朝王松抡过去。王松赶紧缩头——那板凳要是抡实了,脑袋不开花也得缝十几针。可板凳抡到一半,韩学涛手腕一翻,板凳脱手而出,不是砸王松,是直奔旁边那个拿刀的混混。
板凳腿正砸在那人握刀的手臂上,“咔嚓”一声,不知道是板凳断了还是骨头裂了。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人捂着手臂惨叫的同一秒,韩学涛已经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啤酒瓶。瓶底朝上,瓶口朝下,他连犹豫都没有,反手一瓶子砸在“莫西干头的脑袋上——玻璃炸开的声音又闷又脆,碎渣四溅。那人眼睛一翻,软塌塌地往下出溜。
韩学涛手里的半截碎瓶子没扔。他一步跨出去,左手剪住王松的手臂,猛地往后一别,王松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紧接着,那半截碎啤酒瓶的尖茬子,对着王松的屁股,狠狠扎了下去。
王松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嚎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就软了。
韩学涛还没来得及松手,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影子——刚才被板凳砸倒的那个拿刀混混,居然又从地上爬起来了,左手捡起了那把刀,咬着牙朝韩学涛的腰捅过来。
“嗡——”
一把吉他横着飞过来,琴身结结实实拍在那人的头上。吉他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琴弦“嗡”地断了,崩开的弦弹出去,在空气里颤了好久。
那人被砸得原地转了大半圈,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刀从手里滑出去,叮叮当当滚远了。
展雪站在那人身后,双手还保持着握吉他柄的姿势,指缝间全是血——断掉的吉他弦勒进了他的手指,肉都翻开了,血顺着指根往下滴。
韩学涛一把将展雪拽过来,顺手接过他手里只剩半截的吉他,反手又砸在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混混肩膀上。那混混惨叫一声,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走!”韩学涛吼道。
这地方不能多待。鬼知道酒吧里还有他们多少人。刚才那一凳子一瓶子下去,动静太大了,再纠缠下去,等他们把人全聚过来,想走都走不了。
韩学涛一手拽着展雪,一手拖着马辉,三个人撞开酒吧的玻璃门,冲进夜色里,撒开腿就是一阵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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