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宋清整整守了三天,寸步不离。眼下的乌青,胡子拉碴,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宋一柱则不停地打电话,因为干尸还没找到,上级不准他回家,所以他只能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里全是焦躁。宋一弦一家人天天来转一圈,看一眼糖球,叹一口气,又走了。刘妙怡和安心轮换着陪糖球,一个守白天,一个守晚上,谁都没喊累。
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小鸟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糖球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她的声音像小奶猫叫,“糖球想喝水……师父……”
宋清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倒水,杯子差点没拿稳。他端着水,一勺一勺地喂进糖球嘴里,手指还在抖。果然他不称职,自己孩子醒了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她师父。
“宝宝,你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嗯。”糖球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宋清脸上,犹豫了一下,“叔叔,糖球想回去找师父……可以吗?”
宋清的手顿住了。
他垂下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糖球,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吗?我知道这几天是我不对……我不会当爸爸。但是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可以吗?”
糖球看着他,大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宋清的胡茬,她轻轻说了一句:“糖球想奶奶了……还有叔叔的胡子有点丑。”
宋清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叫奶奶过来!爸爸马上把丑丑的胡子挂掉!”
这时候,医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宋警官,我先给孩子检查一下。”
“你先让医生叔叔给你检查一下,好吗?奶奶马上就来。”
糖球点点头,小手攥着被子,乖乖地躺着不动了。
宋清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宋华年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玩具。毛绒兔子、小汽车、彩色绘本,袋子撑得鼓鼓囊囊,都快装不下了。
“糖球,奶奶的心肝儿!”宋华年把袋子往椅子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把糖球搂进怀里,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可把奶奶吓坏了……”
“奶奶……”糖球窝在她怀里,小手轻轻拍了拍宋华年的肩膀,“奶奶糖球在呢!”
宋华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医生:“医生,我家糖球怎么样?”
医生翻了一下病历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切正常。再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了。以后注意点,别累着孩子。”
“好好好,麻烦医生了。”宋华年连声道谢,手还紧紧攥着糖球的小手,生怕一松手就飞了似的。
“奶奶,你看见舅爷了吗?”糖球歪着脑袋问。
“没有。”宋华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舅爷还没回来,说有事。”
“明叔叔呢?”
“明叔叔啊,白天不在,晚上才来,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糖球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低的:“奶奶,我能现在就回家吗?糖球不喜欢这里……”
不能告诉奶奶,她睁开眼睛在这里看见很多鬼魂,还有很多小孩子,他们都好可怜。她现在身体不舒服,帮不了他们,而且他们身上都有黑黑的线,那是未断的因果。
“宝宝,宝宝想什么呢?”宋华年低下头,凑近糖球的小脸,温温柔柔地说:“奶奶已经给你爸爸发信息了,让他找医生办理出院。咱们回家!”
糖球点点头,小脸终于有了点笑容。
不一会儿宋清回来了,“宝宝医生说明天才可以出院,我们再等一晚上好吗?”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陈铭抱着满怀的东西踉踉跄跄地挤了进来,左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芭比娃娃礼盒,右手抱着一整套库洛米周边,从玩偶到文具盒到小书包,摞得比头还高。最上面还搭着一件艾莎公主的裙子,蓝色纱裙拖得老长,差点扫到地上。
“头儿!我来看小公主了!”陈铭喘着粗气,把东西一股脑堆在椅子上,额头都冒汗了,“你不知道,这三天你不在,快忙死我了!”
宋清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堆礼物,嘴角抽了抽:“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搬家的?”
“都是给小公主的!”陈铭转过身,朝床上的糖球挤了挤眼睛,“小公主,喜不喜欢?叔叔挑了好久!”
糖球靠在床头,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盯着那条艾莎裙子,小嘴微微张开:“哇……”
“叔叔,糖球喜欢你!”糖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脸笑得像朵花。
宋清气得脸都绿了,白了糖球一眼:“她都没跟我说过喜欢我!”
“你给小公主买过啥?”陈铭叉着腰,嘴像机关枪一样,“真的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开窍的脑残爸爸……”
“你说的对。”宋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呀?认错了啊?”陈铭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一把把糖球从床上抱起来,举高高,“小公主,其实那些礼物都是你爸爸偷偷让叔叔买的,只不过他不好意思说。我们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凑近糖球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等着啊!叔叔的礼物不能让他们看!”
“当当当!”陈铭松开一只手,变魔术似的从身后亮出一个小东西——一个黄金Q版小钟馗,圆滚滚的身子,笑眯眯的眼睛,憨态可掬。
糖球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伸手就要去抓。她搂着陈铭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奶音又脆又甜:“叔叔,糖球更喜欢你了!”
宋清脸一黑,一步跨过来,一把从陈铭怀里夺过糖球,顺手把小黄金也拿了过来,低头给糖球戴在脖子上。他抬起头,瞪着陈铭,语气酸溜溜的:“宝宝,以后不能随便亲别的男人,尤其是长得丑的男人——比如你陈铭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