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通而已。”程鉴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身为读书人,从他身上能看见所有文人的傲骨。
所以,即便是面对姜梨这样的新晋权贵,程鉴的态度也没多热络,半点巴结都不见。
甚至好似因为某个原因,他对姜梨的态度甚至可以用冷淡来形容。
冬月拧眉,看向他:“你怎么这种态度对我家姑娘。”
她家姑娘一向待人周到。
像程鉴这样的,真少见。
“在下倒是想问问姜大人。”程鉴不卑不亢,简泓逸赶忙道:“程兄, 你真的误会了。”
他去拉程鉴的衣袖。
程鉴猛的一挥:“子瞻,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还是这幅模样,为了叫他人好受,事事委屈自己。”
“嘶。”程鉴的动作有些大,简泓逸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他素白的衣袖便被鲜红浸透,程鉴脸色一变,语气懊悔;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情绪太激动了,这才误伤了简泓逸,扯开了他的伤口。
“呀,公子受伤了。”冬月低呼,赶忙绕到堂后去取药。
“这是怎么回事。”姜梨的眼神霎那间一变。
刚刚她还一脸和煦,变起脸来的样子,当真有朝廷重臣的威严做派,程鉴支支吾吾的:
“你假好心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子瞻才会被牵连。”
“程兄!”简泓逸猛的拔高声音,一边捂着手臂一边对程鉴认真的道:
“我说了,这件事与阿梨无关。”
“怎么无关了。”程鉴是个固执的人,他认定简泓逸都是被姜梨给牵连了,哽着脖子争辩;
“难道那些刺客不是因为她才追杀你的么。”
“要不然你一个穷书生,为何那些人一直揪着你不放啊。”
他想不明白。
想来想去,觉得问题都出在了姜梨身上。
所以看见姜梨,才没有好脸色,觉得是她连累了简泓逸。
“药来了,还有干净的白布,公子快些先包扎伤口。”
冬月动作快,没一会就取了干净的白布跟金疮药。
“你别碰他。”姜梨眯着眼睛,口吻凉飕飕的对程鉴说道,而后扶着简弘亦坐在椅子上,小心的给他包扎。
“流这么多血。”衣袖掀开,将原本包扎简易的染血布带揭下,那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
鲜血咕咕,顺着简泓逸的手臂不断流,冬月嘀咕着,赶忙打下手。
“我来吧阿梨。”简泓逸伸出没受伤的那条手去拿药瓶,忽的眼前一黑,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冬月,快。”姜梨眼神一暗,冬月赶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保命丸给简泓逸吃下。
“多谢你,阿梨。”吃下药丸,简泓逸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保命丸是魏珩给姜梨的,是由数十种金贵的药材炼制而成。
在江南时情况凶险,环境复杂,魏珩无法时时刻刻在姜梨身边,便叫夜鹰给了姜梨这保命丸。
只是这药丸姜梨没用上过,今日倒是派上了用途。
“子瞻,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激动了,这才叫你的伤口又裂开了。”程鉴十分自责,看着简泓逸手臂上的伤口也很心疼:
“我都说了让你好好休养,你不听,乍一听说那普陀的事非要来见姜大人。”
程鉴越说越小声,迎着简泓逸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罢了,都是我不对。”
“姜大人,我向你道歉。”
说着,程鉴不咸不淡的说了声对不起。
嘴上虽然表达了歉意,可态度上,却还是不服。
可见在他心里,还以为造成简泓逸受伤的人是姜梨。
简泓逸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
“程鉴,那些追杀我的刺客与阿梨无关。”
“你……”程鉴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简泓逸直言道:“我还没来建康城前,不认得阿梨。”
“可那个时候,便已经有刺客时常追杀我了。”
“什么。”简泓逸话落,程鉴跟冬月都诧异开口。
姜梨目光沉沉,手上还握着金疮药:
“兄长,那些人你可知道是什么来历。”
“是啊,那些是什么人,你我自幼在涪陵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被人追杀。”
村子就那么大,哪家有点什么事,根本瞒不住。
所以程鉴还是有些不相信简泓逸的说辞。
“其实父亲母亲都是让我给连累了。”简泓逸眼神一暗,提起这些刺客,便攥紧了拳头:
“父亲母亲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那些杀手杀死的。”
“竟有这回事。”程鉴惊呆了,怔怔的看着简泓逸,又问道:
“你以前怎么从未说过啊。”
“我怕知道的人越多,被我连累的越多。”简泓逸闭了闭眼睛,声音早已经沙哑一片。
原来,他养父母收养他以后将他带到了涪陵。
十岁后,他遭遇了一次刺杀。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他养父母生意上的仇人,后来才知,那些杀手是追着他去的。
他为了不拖累养父母,便想拜别他们,可天有不测风云,他还没来得及规划,养父母便死了。
养父临终前留下话,说涪陵已经不安全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让他到建康城去。
后来,科考在即,他便来了都城。
“原来是这么回事。”程鉴听完,这才知道自己误会姜梨了。
他拱手欠身致歉,这次态度就真诚多了;
“姜大人,都是小子狭隘了,误会了您,还请您莫与小子一般见识。”
他是读书人,更是男人。
身为大男人,便该能屈能伸,错了就是错了。
“无碍,你都是因为担忧兄长。”姜梨挥挥手,脸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要与程鉴一般见识。
程鉴见她心胸如此宽广,忍不住感慨;
“难怪外头的百姓都对姜大人您赞许有加。”
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忽然出现了一疯和尚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这才叫子瞻情急之下来府上寻您。”
程鉴一边说心里还有些愧疚,愧疚先前是他心肠狭隘了,一直以姜梨是女子为由,对她先入为主有不好的印象。
如今一见,姜梨当真不愧世人的夸赞。
“对了姜大人,刚刚您问在下是否会医术。”程鉴这个人一点都不别扭,性格直爽的很。
错了就认错,对了也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见姜梨都这么爽快,他也不忸怩,想起刚刚姜梨问他的,又答道:
“在下只是略通医术,家父行医,医术高明。”
他从小跟着父亲一起长大,虽然对学医不感兴趣,但是时间长了,也学了点皮毛。
“大人,何妈妈来了。”
姜梨点点头,目光略过程鉴腰间挂着的药囊。
忽的,只听丫鬟又来回禀。
姜梨点头示意丫鬟带何妈妈进来。
没一会,何妈妈便被引到了前厅。
刚一进来,她便嗅到了血腥味,心一紧,还以为姜梨受伤了,赶忙抬头去看。
却在看见程鉴时,大惊失色:
“程大夫,怎么是你。”
不,不是程信,当年给姜老爷诊治的程信如今年事已高,绝没有这么年轻。
只是这男子与程信的神态很这么像,只怕二者之间,有很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