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70章:谋定江南
京师,东宫。
传旨太监陈永安恭敬的站在殿外等候,已有一炷香的时间。
从凤阳一路疾驰回来,骑马骑得两腿内侧磨破了皮,虽涂了药膏,但疼痛是难免的。
但他不敢动,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里是东宫。
在凤阳,他是天使。
身穿锦袍,骑高头大马,凤阳守备太监石应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凤阳知府在城门口恭迎,凤阳巡抚路振飞亲自登门递拜帖。
那些地方官见了他,一个个笑容满面,恭恭敬敬地喊陈公公,恨不得把最好的茶、最好的饭、最好的住处都捧到他面前。
他是丘致中的心腹。
丘致中是现在内廷最大的大太监,太子内侍。
这个身份,放到地方上,就是一道行走的令旨,谁也不敢怠慢。
但在东宫,他陈永安什么都不是。
在这扇门后面,坐着丘致中。
丘致中往那儿一站,他就得低头。
而丘致中上面,还有太子。
“进。”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陈永安的心一跳,这是丘致中的声音,亦是命令。
陈永安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里面,太子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正在看。
听到动静,微微抬头。
陈永安不敢直视,低眉顺眼,躬身作揖:“奴婢陈永安,拜见太子殿下,恭祝太子殿下圣安。”
“平身。”
“谢殿下。”
朱慈烺问道:“凤阳的事,办妥了?”
“回殿下。”陈永安恭声道:“都办妥了。”
“唐王已接到令旨,凤阳守备太监石应诏已被革职拿问,交由唐王处置。”
朱慈烺颔首道:“唐王的身体如何?”
陈永安斟酌了一下措辞:“唐王殿下身子骨有些虚弱,膝盖有旧伤,医官看过,说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但唐王殿下的精气神还好,接了令旨之后,对着京师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说谢太子殿下恩典。”
朱慈烺并不意外,入狱七年,再怎么感激涕零都很正常。
随后问道:“路振飞呢?可见过了?”
陈永安回道:“回殿下,见过了,奴婢抵达凤阳当日,路巡抚便登门拜访。”
朱慈烺没见过路振飞,但历史上记载,是个忠臣,能臣,号明末文天祥。
“路振飞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陈永安愣了一下,不敢轻易作答。
斟酌了片刻,才谨慎道:“奴婢在凤阳几日,听闻路巡抚为官清廉,治事勤勉,当地百姓口碑甚好。”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丘致中。
丘致中一直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像一尊雕塑。感觉到太子的目光,他微微躬身,等候示下。
“丘伴伴,”朱慈烺的声音不高不低,“路振飞现在的官职是什么?”
丘致中不假思索地答道:“回殿下,路振飞现任凤阳巡抚。”
朱慈烺微微皱眉:“凤阳巡抚。”
“管的只是凤阳一府之地。”
“唐王赴镇江节制江南各路兵马,需要调度粮草、协调兵马、安抚地方,一个凤阳巡抚,辖地太窄,名头太小,办起事来处处掣肘。”
丘致中躬身道:“殿下圣明。凤阳巡抚管辖不过凤阳一府,确实难以兼顾淮扬诸地。”
朱慈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升他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
丘致中微微一愣,随即道:“殿下英明,淮扬巡抚管辖淮安、扬州、庐州、凤阳四府,兼管漕运、提督军务,职权远重于凤阳巡抚。”
“路振飞由凤阳巡抚直升淮扬巡抚,正好相助唐王。”
朱慈烺笑道:“唐王去镇江节制江南各路兵马,身边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帮衬。”
“淮扬巡抚管辖四府,手握兵权、漕运、民政,有这个身份在,唐王办事才能顺当。”
“传孤令旨,升凤阳巡抚路振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兼管漕运、提督军务,随唐王赴任,不必入京觐见。”
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一道差遣,‘赞画唐王军务’。”
“凡唐王节制江南各路兵马所需粮草、兵力、舟船、政务,路振飞须全力协济,不得有误。”
唐王长期被圈禁,在地方无兵权、无人脉、无班底,空有王爵,指挥不动地方官和军队。
必须配一个能办事、有威望、有实权的文臣搭档。
淮安、扬州、凤阳、庐州四府,是连接南北的关键,漕运、粮道、渡口都在这里。
控制淮扬,就等于掐住了江南的咽喉,也守住了京师南迁的通道。
南迁大军、朝廷百官、宫眷卫队,人数极多,粮草消耗巨大。
路振飞兼管漕运,就是提前征调、囤积、转运粮草,保障南迁。
也是为了试探江南情况,看地方督抚、将领、士绅是否服从。
顺利则从容南下,不顺便提前弹压。
丘致中一一记下,躬身道:“奴婢遵旨。”
朱慈烺看了一眼陈永安,忽然问了一句:“你从凤阳回来,骑马骑了几日?”
陈永安一愣,连忙答道:“回殿下,奴婢日夜兼程,骑了八日。”
朱慈烺点了点头,“辛苦了。去支二十两银子,好好歇两天。”
凤阳到京师官道约两千余里。
驿站六百里加急最快三四天,寻常骑马赶路也要近十天。
八日确是星夜兼程。
陈永安心头一热:“奴婢谢殿下恩典。”
朱慈烺摆了摆手,陈永安再次作揖:“奴婢告退。”
倒退几步,转身退出书房。
殿外,陈永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在凤阳,他是天使,高高在上。
但在东宫,在太子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书房内。
陈永安退出去之后,朱慈烺看向丘致中。
“这个陈永安,办事还算利索。”
丘致中微微躬身:“殿下谬赞。他是奴婢一手带出来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听话。”
朱慈烺笑了一下。
“听话!”
“这年头,听话的人不多了。”
朱慈烺靠在椅背,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关于路振飞的奏报上。
那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路振飞这些年在泾阳、福建、凤阳的所作所为。
赈灾、平寇、剿匪、练兵,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朱慈烺慢慢说道:“路振飞这个人,胆子大,敢说话,敢做事。”
“当年魏忠贤建生祠,他抗旨不建。后来为钱谦益辩白,被贬官也不后悔。再后来巡视高墙,别人都装看不见,他偏偏要上疏。”
“难得,是个好官。”
丘致中低声附和:“小爷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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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致中回到自己的值房时,陈永安正在里面等着。
看见丘致中进来,陈永安立刻站起来,垂手低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干爹。”
其实陈永安比丘致中年纪要大很多,但在内廷,年龄不是关键,官职才是。
丘致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陈永安站在那里,不敢动。
他知道,在干爹面前,不需要说太多话。
该问的,干爹会问。不该说的,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小爷赏了你二十两银子?”丘致中放下茶盏,问。
“是。”陈永安恭声道。
“那你知不知道,小爷为什么赏你?”
陈永安想了想,说:“因为小的把事情办妥了?”
丘致中摇了摇头。“因为你回来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丘致中看着他:“太子殿下最讨厌的,就是在他面前耍心眼的人。”
“你在凤阳是天使,高高在上,那是太子殿下给你的体面。”
“但你不能把那份体面带回东宫。”
“记住,在东宫,你什么都不是。”
陈永安低下头:“小的明白。”
“你不一定明白。”丘致中微微摇头:“你在凤阳见到的那些人,跪你、捧你、巴结你,不是因为你是陈永安。”
“是因为你手里拿着太子殿下的令旨。”
“没有令旨,你连凤阳知府的门都进不去。”
陈永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的记住了。”
丘致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歇两天。过几日,可能还有差事要你去办。”
“是。小的告退。”
陈永安退出值房,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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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临时唐王府,夜。
朱聿键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窗子开着。
这不是一扇破窗。
没有漏风的缝隙,没有糊了又破、破了又糊的黄纸,没有用木棍顶着的窗棂。
这是一扇真正的窗,雕花的窗棂,糊着新纸,关起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风,开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天。
能看见一整片天。
不是高墙里那一小块灰蒙蒙的、被四堵墙框死的、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头顶的天。
是一片真正的、辽阔的、从东边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边地平线的天。
天上有星星。
很多星星。
朱聿键已经七年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王爷。”身后传来曾氏的声音:“该用膳了。”
朱聿键没有回头。
“你来看。”
曾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满天繁星。
曾氏没有说话,不自觉的,往朱聿键身边靠了靠。
朱聿键侧过头看她。
烛光从屋子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还是瘦,颧骨还是高高凸起,脸色还是蜡黄。
朱聿键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
曾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有些不习惯,但很安心。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新被褥,新桌椅,新烛台。
这让朱聿键觉得有些不真实。
门外传来声响。
“王爷,医官求见。”
“进。”
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医官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
“下官孙文渊,奉凤阳知府差遣,为王爷诊脉。”
入内,朱聿键伸出手腕。
孙文渊的手指搭上来,稳稳地按在寸关尺上。
闭目凝神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换了一只手,再诊了片刻,才松开。
“王爷这膝盖....”
孙文渊斟酌道:“是旧伤反复发作,淤血未散,筋脉受损。”
“若不好生将养,日后恐怕.....”
朱聿键皱眉道:“恐怕什么?”
孙文渊没有隐瞒:“恐怕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
朱聿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裤管下面,那块青紫肿胀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
墩锁留下的伤,七年了,以为会自己好,没想到已经伤到了筋骨。
“还有呢?”
孙文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殿下脉象沉细,气血两亏,肺有旧疾,胃气虚弱。这不是一日之功,是经年累月……”
他没有说下去。
经年累月的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朱聿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淡,还有些释然:“七年了,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赚了。”
孙文渊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瓷瓶:“这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早晚涂抹膝盖,活血化瘀。”
“内服的方子,下官先开七天的量,七天后再来复诊。”
“王爷要按时服药,饮食上也要注意,生冷油腻之物暂时忌口,等胃气恢复一些再慢慢添补。”
朱聿键点点头。
孙文渊开完方子,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良久,曾氏担忧道:“王爷....”
朱聿键笑了笑:“会好的,放心。”
曾氏重重点头。
次日,巳时。
路振飞的轿子停在府门外的时辰,朱聿键已经站在正堂的台阶下等着了。
不是坐在正堂里等,是站在台阶下。
朱聿键是藩王,路振飞是巡抚。按朝廷礼制,藩王见巡抚,是上下的关系,他可以坐在正堂里,等路振飞走进来,行完礼,再赐座。
但朱聿键没有这么做。
他站在台阶下,身上穿着那件新裁的石青色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带是新配的,脚上的靴子也是新的。
曾氏站在其身后半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起来,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路巡抚到....”
府门大开。
路振飞从大门外走进来。
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但他的目光刚一穿过门槛,就愣住了。
路振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加快脚步,走到朱聿键面前就要行礼。
“路兄。”
朱聿键不等路振飞拜下去,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路振飞的手腕。
不等路振飞开口。
朱聿键已经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同时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曾氏。
曾氏没有犹豫,走过来,站在朱聿键身边。
然后,两个人一起,对着路振飞,深深弯腰,躬身作揖。
不是朱聿键一个人拜,是唐王和唐王妃,两个人一起拜。
路振飞一下子就急了。
赶忙去扶。
“王爷,王妃,你们这是要折煞下官啊.....”
朱聿键神情极其认真:“路兄,这是我跟贱内的一份心意,感谢路巡抚活命之恩,再造之恩。”
路振飞赶忙回道:“不至于此...唐王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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