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也没想到,皇后去了趟东宫,把太子都给带来了。
但嘴上可不松口,强装镇定道:“太子不在东宫处理南迁事宜,来乾清宫做什么?”
朱慈烺缓步上前,躬身行礼。
礼仪上无可挑剔,很是恭敬。
语气也带着尊重:“儿臣拜见父皇。”
“儿臣前来,一是向父皇禀报南迁的筹备进度,二是有要事向父皇请示,不敢擅自做主。”
崇祯有些纳闷,不知道这逆子怎会这般守礼?
前些时候还没监国时,可都指着他鼻子大骂。
现在掌控了京师,却又似乎变成了先前的孝顺模样。
“有话便说,不必多礼,朕倒要听听,你这...太子有什么要事,还要向朕请示。”
崇祯想开口骂逆子来着,但心里也知晓好歹。
逆子都这么低声下气了,真要惹毛了,怕是到时候都不过。
朱慈烺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下方,姿态谦卑,不越半分本分。
周皇后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皇上,烺儿已经答应了,南迁之时,必定带你一同走,绝不会让你独自留在京师受苦。”
崇祯身子微震,眼底的焦灼褪去几分,却依旧带着怀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哦?他竟有这般孝心?莫不是故作姿态,哄骗你我,好让天下人都说他仁孝,坐稳你这监国之位?”
朱慈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躬身再行一礼,语气愈发诚恳,眼底满是‘真切’,沉声说道:“父皇言重了,儿臣万万不敢有这般心思。”
“父皇乃大明天子,君父在上,儿臣不过是太子,恪守本分、侍奉君父,本就是儿臣的天职。”
“儿臣之所以主持南迁筹备,不过是见父皇连日操劳,身心俱疲,想为父皇分担一二,绝非有半分僭越之心。”
“南迁之后,大明的政务,终究还要靠父皇操持劳累、总领大局。”
“儿臣年轻,资历尚浅,不过是替父皇跑腿办事,辅佐父皇罢了。”
崇祯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信:“操持大局?辅佐朕?你如今手握重兵,执掌朝政,把朕软禁在这乾清宫内。”
“此刻倒说要辅佐朕、让朕总领大局?”
“好你个朱慈烺,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朱慈烺神色不变,辩解道:“父皇误会了儿臣了,眼下只是为了让父皇更好静养,况且儿臣早就吩咐内阁,百官奏章都是直送乾清宫,由父皇批阅主持。”
听到这话,崇祯也不知怎么开口。
虽说是软禁,但待遇还挺好。
吃得比之前好,身上穿的,还是新送来的龙袍。
朝廷内外的消息也没有封锁。
而百官奏章,确实全都送来批阅。
甚至于崇祯还让王承恩去打听了,有些政务的处置,确实是按照崇祯的意思来办的。
不过大部分的奏章,都是诉苦求援,或是请求赈灾拨饷,这些奏章即便是从前的崇祯,也没有什么处理办法,顶多批阅知道了,现在依然。
朱慈烺见崇祯沉默,也明白时机到了。
当下开口道:“父皇,儿臣知错。这段时间,儿臣急于稳定京师局势、筹备南迁事宜,未能及时向父皇请示禀报,让父皇受委屈了,还请父皇恕罪。”
“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如今大明危在旦夕,唯有父皇您,能镇得住天下宗室、文武百官,能带领大明走出困境。”
“儿臣所求,不过是辅佐父皇,平定乱贼,剿灭满清,让大明中兴。”
“父皇放心,只要能让大明中兴,能平定四方战乱,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日后这皇帝大权,儿臣必定亲手还给父皇,绝无半分贪恋。”
朱慈烺前世也是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吃过老板的画饼充饥。
如今身份转换,这套用来忽悠崇祯,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崇祯听完,眼里竟然有了几分迟疑。
显然是真的在思考太子话里的可能性。
随后带着嘲讽跟试探问道:“
你费尽心思夺了朕的权,软禁朕,如今却说要还给朕?”
“太子,你这番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说太子不信,可崇祯心里却有几分希冀。
朱慈烺苦笑道:“儿臣今日承诺,日后将大权还给父皇,并非故作姿态。”
“试想,若大明中兴,父皇依旧康健,这江山自然该由父皇继续执掌,儿臣依旧是辅佐父皇的太子。”
“再者,父皇百年之后,这江山终究还是要传到儿臣手中。”
“儿臣又何必欺瞒呢。”
崇祯一听,真有几分心动了。
朱慈烺趁热打铁,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家人间的亲昵。
“父皇,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江山无论是在父皇手中,还是在儿臣手中,都是朱家的江山,都是大明的江山,又有什么区别呢?”
“儿臣不过是不想让父皇太过劳累,想替父皇多担一些罢了。”
崇祯半信半疑,但旁边的周皇后已是听得热泪盈眶,哽咽道:“皇上,烺儿说得对,你们是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烺儿有心辅佐你,有心重振大明,这是好事啊!你就相信烺儿一次吧。”
崇祯看着朱慈烺一脸‘诚恳’、不似作伪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的周皇后,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动摇了几分。
沉默良久,崇祯才缓缓开口:“你……你当真会还给朕大权?当真会让朕总领大局?”
朱慈烺没有指天发誓什么的,毕竟他还真怕天打五雷轰。
只是分析讲述道:“父皇明鉴,儿臣本就不擅政务,这些时日以来,也是主要抄没贪腐,整顿京营,治理鼠疫。”
“儿臣久居深宫,虽未接触过政务,但知道朝廷百官并非忠心。”
“父皇勤政这般多年,若不是那些文武百官尸位素餐、各怀鬼胎,大明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朱慈烺语气里满是痛惜与愤慨,字字都在为崇祯开脱,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百官身上。
“父皇夙兴夜寐,批阅奏章到深夜,省吃俭用只为充盈国库,可那些大臣呢?”
“朝堂之上,党争不断,你攻我伐,全然不顾江山社稷。”
“地方之中,贪官污吏横行,刮民脂民膏,致百姓流离失所。”
“敌军压境,要么推诿避战,要么克扣军饷,眼睁睁看着大明的将士们冻饿交加,却无动于衷。”
朱慈烺字字铿锵,仿佛真的在为崇祯不平。
“儿臣之所以能快速掌控京师,并非儿臣有什么通天本事,不过是绕开了那些尸位素餐的百官罢了。”
“抄没贪腐官员的家产充作军饷,直接统领京营将士,不与那些只会空谈的大臣纠缠。”
说到这里,朱慈烺话锋一转:“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随后微微躬身,恳切道:“父皇,治国安邦,从来都不是靠一时的强硬就能长久的。”
“儿臣能整肃军纪、充盈府库,却不懂朝堂制衡之道,不懂安抚天下民心,不懂统筹四方政务。”
“这些,唯有父皇能做到。”
“那些百官,虽多是奸佞之辈,但朝中终究还有可用之人,如何甄别贤愚、驾驭百官,如何制定国策、安抚地方,如何联络藩王、共抗乱贼,这些都是父皇多年来深耕朝堂的本事,儿臣远远不及。”
朱慈烺语气愈发郑重:“儿臣绕开百官,不过是为了在危局中稳住根基,为南迁铺路,为父皇扫清障碍。”
“可真要治理国家,重振大明,终究还是要依赖父皇。”
“唯有父皇总领大局,才能镇住那些心怀不轨的百官,才能凝聚天下人心,才能带领大明走出这绝境。”
崇祯坐在龙椅上,神色渐渐动容。
这些年他勤政爱民,却屡屡受挫,心中早已对那些推诿扯皮的百官极其不满,只是身为君王,不便当众痛斥。
如今太子将所有过错都推到百官身上,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听完这番话,崇祯很是共鸣。
太子懂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