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其实还想跟万岁爷说说。
关于太子殿下已经给孙传庭送了二十万白银,五万石粮食的事情。
王承恩都能想到,孙传庭会怎么选择了。
但看到万岁爷这个样子,心下几番迟疑,还是觉得隐瞒下来。
万岁爷之所以还能保持理智,完全是昨夜送了密诏的关系。
这要是再刺激一下,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东宫。
朱慈烺看着大明舆图,正在分析局势。
崇祯十六年,大明距离崩溃也就一步之遥了。
现在大明手里的兵力,除了半死不活的孙传庭,还剩下的,也就是吴三桂的三万关宁军了。
此时,吴三桂还算是相对比较听话的。
就上个月,春三月份。
清军第五次入塞,劫掠畿辅。
崇祯下诏吴三桂入卫京师,吴三桂立即率部入关勤王。
清军退走后,崇祯在武英殿宴请吴三桂,赐尚方宝剑,大加慰劳。
四月初,吴三桂才返回宁远,继续守边。
当然,要是调吴三桂去打李自成,他就不愿意了。
松锦大战。
大明最后的精锐,十三万兵力覆没,洪承畴、祖大寿降清。
此后,吴三桂已是关宁军实际话事人。
湖广左良玉已经听调不听宣了,也被李自成给打破了。
山东刘泽清更不用说,跟流匪没啥区别,四处烧杀抢劫。
所以一旦潼关被破,大明便亡。
南迁?
朱慈烺已经在思索这个可能了。
京师已然成为一座孤岛。
这座城池,本身没有造血的能力。
北有清军随时可以入塞。
西有李自成数十万大军。
即便孙传庭能守住潼关,那清军又如何?
这个时期,满清的精锐战力,已然是超越大明,超越李自成。
李自成攻打潼关如果不顺,皇太极绝对不介意给大明造成一点困扰。
皇太极的策略其实很简单,直接攻打大明,很容易给自身造成太大损伤。
而让李自成灭明,则吴三桂必降。
满清再以讨贼名义入关,天下唾手可得。
南迁!
朱慈烺很快就有了决定。
他不是神仙,大明现在这情况,最需要的是时间。
京师无险可守。
河南、山东、陕西全乱,无税可收。
粮饷全靠江南漕运,一旦被围就断粮。
再加上北直隶大旱、蝗灾,鼠疫。
整个北方,几乎都要空了。
反观南京。
有现成皇城、六部、城防,更有长江天险,可阻北方骑兵。
江南还有大量存续兵力。
左良玉也可让其在武昌挡张献忠。
最主要的是财政。
天下财赋全在江南。
江南一地,已然占据天下三分之二的赋税。
未受战乱、瘟疫,人口稠密、粮食充足。
盐税、茶税、关税、市舶司,源源不断造血。
李自成破京师后,全面搜刮约白银千万。
可江南赋税,正常都能征收数百万两,更有粮食数百万石。
朱慈烺的手指在舆图上游走。
南迁不是放弃孙传庭。
孙传庭需要的不是近在咫尺的京师,而是要钱粮。
南迁,控漕运,更给孙传庭提供足够多的钱粮。
同样能支持吴三桂镇守山海关。
江南赋税,更能支持三十万兵力的消耗。
眼下,要开始筹备了。
朱慈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当年明初,太祖能北伐,如今明末,缘何不能?
便是在朱慈烺思索详细南迁策略的时候。
宦官来报。
“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朱慈烺看了眼舆图,连忙起身迎接。
崇祯被软禁,周皇后可没有。
“儿臣拜见母后。”
朱慈烺刚起身,周皇后就已经入殿。
“你还知道我这个母后?”
周皇后的语气不怎么好。
朱慈烺没有多说,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丘致中带着宦官们尽皆退下,留母子二人在殿内。
朱慈烺笑嘻嘻的道:“娘这是在父皇那边受气了?”
看着儿子这番模样,周皇后有些气不起来。
“还不是怪你,把你父皇给软禁了。”
“你父皇责怪我给你下的监国懿旨,怎么会给我好脸色看?”
说到这里,周皇后有些无奈道:“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父皇,你可不能做出忤逆之举。”
朱慈烺有些无语,我都软禁他了,还不算忤逆吗。
当下郑重道:“娘放心,我怎么做出那等不孝之事来。”
“眼下只是让父皇在宫里好生休养一番,太医不都说了吗,父皇太过劳累,最需要歇息。”
“且这些年来,父皇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我昨夜就让人给父皇做了些好吃的,先养养身体。”
“最近抄没了不少贪腐,供养皇室问题不大。”
周皇后脸色缓和了很多。
崇祯早膳丰富营养,周皇后的自然也不差。
十几年来,周皇后还是首次享受到符合她皇后身份的早膳。
这也让其对朱慈烺多了很多信心。
当下语气亲切了些:“烺儿,你也知道你父皇的性子。”
“这般多年处理朝政,现在一下子闲下来,我担心你父皇他,有些遭受不住。”
作为枕边人,周皇后最了解崇祯的性子。
一生要强、死要面子、刚愎自用。
她担心的不是吃穿用度,而是担心崇祯想不开。
暴怒,发狂,日夜忧愤、不吃饭、不睡觉,直接气死、急死、崩溃。
朱慈烺笑道:“娘今日见过父皇了吧?应是没有昨日那般火气了。”
周皇后有些疑惑:“你说的不错,虽说有气,看上去是好了很多。”
朱慈烺解释道:“那是因为昨夜,父皇让王承恩偷偷传了密诏出去。”
“要让孙传庭放弃潼关,回京勤王。”
“父皇觉得孙传庭肯定会回来,有了盼头,所以就不那么急躁了。”
周皇后面色一白:“这...怎么能这样....”
“孙传庭若回,谁来阻拦闯贼。”
大明的局势,作为皇后,自然也是有些了解的。
周皇后很明白,一旦孙传庭放弃潼关,意味着什么。
“烺儿既然知晓你父皇的密诏,想必已经拦截下来了吧?”
周皇后眼神中带着几许期盼。
朱慈烺却摇头道:“没有。”
“三人,三道密诏,已经出城,在前往潼关的路上。”
周皇后闻言,眼里满是急切:“烺儿,你糊涂啊。”
“三道密诏,若是真送到孙传庭手中,他即便心有不甘,可君命如山,怎敢不遵?潼关一旦失守,闯贼铁骑直扑京师,有如何能挡?”
“你快些派人去追,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把密诏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