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初四刻,夜色浓重,月光惨淡。
五城兵马司巡捕围堵街巷,锦衣卫星罗密布。
骆养性骑在马上,让麾下千户叫门。
“奉监国太子令!查襄城伯李国桢贪墨空饷、盗卖军械,罪证确凿,速开府门受缚,反抗者,格杀勿论!”
府门内片刻死寂,随即传来甲叶碰撞声,大门打开,管家手持铁鞭,率五十名家丁鱼贯而出,家丁们个个面色狰狞,手持兵器,列阵对峙。
伯府管家厉声呵斥,眼神挑衅:“大胆狂徒!襄城伯乃世袭勋贵、陛下亲命京营总督,尔等锦衣卫也敢擅闯伯府?再不退去,休怪我等不客气!”
骆养性翻身下马,缓步上前,语气冰冷:“冥顽不灵!李国桢克扣九边军饷,盗卖京营军械,致士卒饥寒、流贼肆虐,今日奉监国太子令,特来查抄拿办,谁敢阻拦,便是同谋逆罪!”
伯府管家嗤笑一声,也不去纠结什么监国太子,挥手示意:“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些乱臣贼子,伯爷重重有赏!”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沙场老兵。
行走之间,队列齐整,在这样狭隘的环境下,莫说百人,便是数百人也攻不进来。
骆养性见此,只是淡淡吩咐道:“传令,调火器。”
身后,人群哗啦啦的散开。
一门门红衣大炮被推了上来。
于此同时,还有大量火铳军士左右跟随。
甲胄齐全的家丁见此,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们是猛,可不是傻。
这他娘的可是红衣大炮,再披两层甲胄都不够被轰的。
伯府管家脸色惨白,看着火铳火炮不敢置信。
“骆养性,你疯了?”
“这里可是京师,你敢调动火炮!!!”
骆养性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府邸深处,朗声道:“李国桢,本官最后劝你一次,出来受缚,尚且还有一条活路。”
“再敢顽抗,本官便下令开炮,将你这伯府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府内,正堂。
听到声音的李国桢浑身一颤,脸色惨白,骄纵之气尽失,声音发颤。
“这该死的骆养性,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形势比人强。
李国桢也很无奈,只能走了出来现身,厉声呵斥道:“骆养性,谁给你的胆子,敢调火炮围本伯府邸。”
“你这个疯子,私自调动火器,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骆养性好整以暇,向皇宫方向拱手作揖:“我自然没这个胆子,自是奉监国太子令。”
李国桢有些懵了:“什么监国太子?你在说什么?”
“陛下何曾下诏让太子监国。”
说到这里,李国桢眼神一缩:“骆养性,你假传太子令旨,这是谋逆。”
李国桢多少还是有些政治嗅觉的。
一句监国太子,让李国桢迅速意识到,今日皇宫必然发生了惊天大变。
最有可能的就是,太子密谋夺权。
只是下意识的,李国桢又觉得不可能。
他见过太子,虽然次数不多,但太子的大概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的,不像是有这般手段的。
难道说,曾经都是太子的伪装?
太子今年,才十五岁吧。
不,必然是有奸妄小人从中作祟,迷惑太子。
现在,奸妄已经跳出来了。
只是,政变这么大的事情,必然要谋划良久,可为什么,他作为京营总督,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一时间,李国桢脑海中浮现大量的人名,猜测,推断。
如果骆养性知道李国桢心中所想,只会理解一笑。
昨日面见太子,今日太子就监国了。
这么离谱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这他娘的谁能想到。
看见李国桢的迟疑,骆养性也开口瓦解其斗志。
解释道:“陛下今日昏迷,遵皇后懿旨,国不可一日无君,特请太子监国,由王承恩王公公亲自宣旨。”
“襄城伯,你就认了吧。”
听到这话,李国桢半信半疑,他相信,陛下确实昏迷了,太子确实监国了。
可即便太子监国,拼什么要拿他开刀?
他跟太子都不熟啊。
都没见过几次面了。
他也可以为太子效忠啊。
答案很明显了,就是面前的小人作祟。
想到此处,李国桢也没了抵触的想法,挥手示意家丁们退下,走上前道:“骆养性,你给老子走着瞧。”
李国桢束手就擒,并不是绝望,只是愤怒跟不服。
我没得罪太子,拼什么抓我?
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骆养性挟私报复,借着皇帝昏迷、太子刚监国、权力真空的机会,在太子面前进谗言、构陷他。
太子年幼,容易被蒙蔽。
罪名是骆养性编的,不是太子本意。
只要见到太子、当面辩解,就能洗清冤屈,反把骆养性打成构陷勋贵。
这不是死局,只是被小人暗算的局。
况且李国桢不认为自己真的罪该万死
贪墨空饷、盗卖军械是事实,但勋贵们都这么干,怎么可能是死罪呢。
在李国桢放弃抵抗后。
大量锦衣卫鱼贯而入,迅速把襄城伯府控制起来。
见此,骆养性心里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敢真的动用火器,这只是为了吓唬李国桢。
其实即便是调动火器,都算是骆养性违规了。
这完全是打着监国太子的名号。
最主要的是,火器其实受王承恩这些内监掌控,可王承恩被软禁在乾清宫,隔绝了消息。
而王承恩站出来宣懿旨的动作,有展示出支持太子的意味。
骆养性这才能从兵仗局把火器调用出来。
一环扣一环,少一环都得出事。
李国桢被缚后,还准备跟着去皇宫请罪。
可骆养性却冷冷一笑,下令道:“传令,抄家!”
当听到抄家二字的时候。
李国桢整个人猛地一僵。
方才强压下去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出死灰。
顿时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原本还算镇定的眼神彻底崩碎,只剩下癫狂的不敢置信。
“抄……抄家?”
“骆养性!你敢!!”
“我乃世袭襄城伯,陛下亲封京营总督,你凭什么抄我的家!”
“太子只是令你拿我,没叫你抄家灭族,你这是假公济私,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不服!我要见太子!我要面奏监国!!!”
“骆养性,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