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无法感同身受,我也知道当时的倾禾一定非常痛苦,我不是替温少说话,我觉得她可能会改变主意不离婚,是因为我觉得辰辰回来了,她心里多少会安慰点……
再加上,那段时间,温少其实也痛苦,我是觉得,他们两个原生家庭都不太好,好不容易遇到对方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我是,我是觉得他们如果能就此抱团取暖,也算苦尽甘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楚小姐恢复记忆了,想起他们也曾是甜蜜恩爱的夫妻,想起温少其实也很爱她,她会心软,对吗?”
秦妱点头,“毕竟倾禾单恋温少十年,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温少的时候,倾禾不顾家族反对,义无反顾选择温少,她对温少的爱是那么勇敢热烈,我很难相信她会放弃温少。”
“再热烈的爱,在积攒足够的失望后,都会消散的。温少有他的难处我当然能理解,但我还是那句话,温少不懂楚小姐,或者说,他其实不太懂该怎么去爱楚小姐。”
傅允晞说:“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爱不爱的问题,就目前这个局面,我认为离婚是最好的,婚姻的本质是沟通和理解。温先生不懂沟通,他的沉默是他的难处,但楚小姐没有预知能力,她感受到的只有温先生表面的那份‘冷漠’,她自然无法理解他。”
秦妱抿唇,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楚倾禾,吸了吸鼻子,“倾禾只是嘴硬心软,从前不知道不能理解,现在她知道了,我觉得她会理解的。”
“你是她的好姐妹,你都这样想,那我觉得楚小姐挺可怜了。”
秦妱一怔,抬头看着傅允晞,“你觉得我这样想不对吗?”
“抱歉,我话可能说得有点重。”傅允晞叹声气,抿了抿唇,说道:“但这样真的对楚小姐不公平,虽然温先生为了大义值得理解,但这背后牺牲的是楚小姐和她的孩子,她的委屈不需要被全世界认可,但至少,应该被身边的朋友认可。”
“我能想到这些,温先生自然也能想到这些。五年前无法给的答案,不仅仅是涉及安危问题,更是因为我们都清楚,这个‘答案’一旦给了,就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你是楚小姐的姐妹,你都是这样的想法,更何况其他人呢?
楚小姐从来没有选择,她只有理解温先生,她的委屈在大局面前,微不足道。”
傅允晞说完这话,抬手拍了拍秦妱的肩膀,“你守着,我出门打个电话。”
傅允晞出去后,秦妱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楚倾禾。
傅允晞刚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着。
秦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其实知道的,知道楚倾禾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所以她对她和温羡聿这个新组建的小家十分看重。
可老天对她到底过于残忍了,这个小家长满荆棘,她走进去,陷进去,困在其中,遍体鳞伤。
熬到今天,脱了一层皮,没了半条命,才换来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对她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
……
楚倾禾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睁开眼时,看见陌生的病房,她的思绪还有些迟钝。
“倾禾?”
秦妱一直守在她床边,看见她睁开眼,第一时间凑近,神色紧张,“你感觉怎么样?”
楚倾禾看着秦妱,迷茫道:“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
楚倾禾一愣。
下一瞬,她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没事!”秦妱急忙安抚道:“医生说你只是情绪过激,加上身体太虚才晕倒,是,是温少送你来医院的。”
楚倾禾摸到被子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悬着的心落下。
随后,昏迷前的记忆渐渐苏醒。
楚倾禾问:“温羡聿呢?”
“温少走了。”秦妱说,“他说你应该不太想要见到他,让我们留下来陪着你,傅医生和一一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闻言,楚倾禾点点头。
“现在几点了?”
“已经下午五点了。”秦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温少说今天肯定是来不及领离婚证了,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你的身体没问题,那就明天再去领离婚证。”
“我知道了。”楚倾禾神色平静,“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闻言,秦妱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一早起来找不到你,我差点急疯了!”
秦妱哭着抱住她,“倾禾,对不起,关于你记忆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瞒着你,是怕你受刺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都过去了。”
楚倾禾轻轻拍拍秦妱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事的,都过去了,五年的时间,什么怨什么恨,都过去了,就像你说的,至少辰辰还在,小禾苗也好好的。”
“呜呜呜,是啊,就算你和温少离婚了,你还有孩子,我是浑蛋!我以后不会再劝和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以后肯定只站你这边……”
“说什么孩子话呢?”楚倾禾看着秦妱,语气有些无奈,“你劝和我也理解的,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有个圆满的家,妱妱,你只是比其他人更清楚我曾经有多爱温羡聿,有多渴望和他白头偕老,所以,你劝和,只是在为曾经的那个我意难平。”
秦妱抬头,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可是曾经的你,不在了,对不对?”
“人是会成长的,妱妱,这种成长,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经历,我希望你的爱情和婚姻能简单快乐就好。”
“你都这样了,你还牵挂我呢!”秦妱抹了把眼泪,“你放心,我不结婚,反正你有孩子,我当他们干妈,我以后不愁没人养老!”
楚倾禾被她这话逗笑,摸摸她的头,“人生这么长,说这些太早了。”
“总之,为了孩子,我和温羡聿还会像家人像朋友一样相处。
妱妱,其实恢复记忆后,我就不恨他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存在很多隔阂,他有他的难处,我可以理解他,只是,我没办法忘记我的女儿……
我也不确定,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理解再继续和他过下去,我的状态会如何?或许现在分开,是为了让我自己割舍掉那份放在他身上的寄托……
你知道的,我从小在楚家长大,我内心其实挺缺爱的,我曾经把温羡聿看得太重了,所以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守在家里,因为他一个夜不归宿,因为他几个未接的电话就陷入焦灼的状态,这样的我,其实也不是温羡聿最佳的选择。”
秦妱闻言,只剩下哭泣。
她想,傅允晞不愧是心理医生,分析得很透彻。
秦妱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楚倾禾和温羡聿两个当事人都认命了,而她这个共同好友却还在为此深深感到遗憾和难过。
……
夜晚,北城郊外。
黑色迈巴赫从夜色中驶来,在一栋郊外废弃的大楼前停下。
驾驶座车门打开,聂承下车,绕道后座打开车门。
温羡聿从车内下来。
聂承关上门,对温羡聿汇报道:“先生,我们的人刚来过电话,有消息了!”
温羡聿摩挲着指腹的手微微一顿,“如何?”
“和您猜的差不多。”聂承顿了下,语气变得沉重,“小小姐可能真的还在人世,只是,线索目前指向欧美几个人体研究所……要想查到具体,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人体研究所……
温羡聿用力闭了闭眼。
“有线索就是好消息。”他声音低沉,“追加人手,但一定要低调。”
“我明白!”
温羡聿迈步往里走。
废弃的大楼里,一共五层。
顶层几盏工业照明灯亮着。
温羡聿和聂承从一楼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听见脚步声,被捆绑在承重柱上的女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浅灰色瞳仁亮起光,“是,是阿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