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星海苑,急刹停下。
温羡聿推开车门,直奔后院。
那扇封闭了将近五年的门敞开着。
温羡聿急促的脚步忽地停下。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楚倾禾真的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喉结滚动,再抬步,脚像灌了水泥,沉重得他几乎迈不开。
进了小楼,呼吸越发沉重。
脚踩在木制阶梯,一步一步往二楼走去。
当他看到那扇开着的书房门,心里有个声音重重地落下来。
终于还是到了这天。
他停在书房门口,呼吸都变得很慢、很沉。
书房里,楚倾禾坐在书桌前,头颅低垂着。
桌上,地上,全是散了一地的纸张。
那些是什么,温羡聿当然知道。
深呼吸一口,温羡聿迈步往里走。
“小禾。”
听见熟悉的声音,楚倾禾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
这一面,恍如隔世。
许久,温羡聿才走到她面前,在她跟前缓缓蹲下。
楚倾禾静静地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泪光。
温羡聿蹲在她跟前,微仰着下巴看着她。
喉结几次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撑在她身侧的双手,握得很紧,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在这个时候握住她的手。
这样的沉默,这样的对视,持续了许久。
久到,楚倾禾终于主动开口。
“温羡聿,除了这些,还有吗?”
温羡聿眼睫轻轻颤动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线,轻轻摇了摇头。
楚倾禾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好,那就这样吧,虽然我要的答案你迟了五年才给我,但看在辰辰还活着的份上,我不怨你了。”
温羡聿一愣。
“但辰辰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温羡聿呼吸一窒。
“还有小禾苗。”楚倾禾看着温羡聿的眼睛,语气平静,“你还欠我一个孩子,小禾苗就当是你成全我,行吗?”
温羡聿怔怔地看着她。
其实,他知道,楚倾禾的记忆恢复了,这场迟了五年的诀别,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她终究还是不能原谅他。
这五年,是他自私偷来的。
现在记忆回来了,那个义无反顾爱着他的楚倾禾就不在了。
因爱生恨,覆水难收。
“好。”温羡聿声音沉重:“我都答应你,孩子都归你。”
楚倾禾听到他的回答,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彻底松了。
眼前一黑,人便晕了。
“小禾!”
温羡聿接住她瘫软倒下的身子,神色骤变,抱起她大步往外走。
……
市妇幼。
抢救室大门打开。
程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胎儿状态良好,就是大人太虚弱了,多注意休息调理身子。”
闻言,温羡聿点点头,“好。”
这时,护士推着楚倾禾从抢救室出来。
楚倾禾躺在推床上,面色苍白,紧闭的双眼还有些红肿。
远处,脚步声急匆匆赶来。
以高美一为首,秦妱和傅允晞紧跟其后。
“倾禾!”
高美一扑倒楚倾禾跟前,俯身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向温羡聿,“倾禾怎么了?”
“情绪波动大,加上孕妇身体太虚弱才导致的昏睡,没什么大问题,醒来观察一下,没问题就能出院了。”回答的是程主任。
闻言,高美一大松一口气。
傅允晞和秦妱走过来。
秦妱看着温羡聿,眼睛泛红,“温少,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星海苑后面的小洋楼。”温羡聿声音沉重,“她恢复记忆了。”
闻言,傅允晞眉心一拧,“楚小姐全部想起来了?”
温羡聿目光落在楚倾禾昏睡中的脸,淡淡应了声。
傅允晞拧了拧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知道催眠迟早有天会失效,但偏偏是在离婚这天想起来……
“恢复记忆了?”秦妱捂着嘴,眼泪落了下来,“那她,她现在是什么想法,还,还离婚吗?”
江席林和聂承刚走过来就听到秦妱这话。
他急忙把秦妱拉到自己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
秦妱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醒来应该不会再想见到我。”温羡聿沉声道,“你们几个留下陪着她,等她醒了给我发个信息让我知道就行,至于离婚手续,等明天她状态好点再说吧。”
温羡聿说完,转身离开。
聂承疾步跟上。
江席林拍拍秦妱的头,“别哭了,人没事就好,你好好安抚楚倾禾的情绪,我去看看阿聿。”
秦妱点点头。
江席林转身去追温羡聿。
护士说:“你们一个跟我来办理住院手续。”
“我去吧。”高美一说:“你们两个先跟过去病房。”
……
到了病房,护士安顿好楚倾禾便出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
秦妱和傅允晞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楚倾禾。
“我以为恢复记忆,她会改变主意。”秦妱惆怅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恢复记忆她会改变主意?”傅允晞看着秦妱,“当初我给她的催眠的时候,起初其实是想要她忘记龙凤胎,忘记那场让她惧怕痛苦的绑架案,可是,试了好几次都不能成功,你知道为什么?”
秦妱摇头。
“因为她不愿意忘记她的孩子,那场让她失去孩子的绑架案即便再痛苦,她也不愿意忘记。”
秦妱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眼泪又要掉了。
“你没有当过妈妈,可能无法理解那种感情。”
傅允晞语气严肃,看着楚倾禾,“那两个孩子已经七个月了,是活生生的两个小生命,从怀孕的那天起,楚小姐就一直在期待他们的诞生,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每一次胎动。
催眠中,她流着泪挣扎哭喊,她说那天她能感受到孩子在她肚子里挣扎,那种前所未有带着不安的剧烈胎动,她真真切切感受着,却无能为力。
秦律师,那样的痛是我们谁都无法感同身受的,哪怕是作为孩子父亲的温先生也不能。”
秦妱低下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