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00:29】
红色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陈亮驾驶机甲冲入时空裂缝的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
赤红色的零号机没有撤退。
它逆着狂暴的等离子气流,一头扎进了歼星舰断裂的核心走廊。
“林顾问!”
战术频道里传来陈亮喊声。
“闭嘴。”
“跑你的。”
林业的合成电子音没有起伏。
零号机背部的八组推进器全部处于过载状态。
湛蓝色的尾焰在昏暗的通道内拉出一道残影。
超导舱壁在高温下卷曲剥落。
前方是之前执行官所在的生化车间深处,那道被强行切断能量的暗金闸门后方。
躺着这艘大陆级星际巨舰的动力核中枢。
【倒计时:00:00:20】
蓝星。
防卫复仇军总部指挥塔。
警报声彻底盖过了所有的通讯指令。
全息屏幕上满是猩红色的错误代码。
“三大板块交界处出现三百公里裂缝!”
“地幔岩浆正在上涌!”
“伏羲号基座发生十五度倾斜!”
梁国栋双手紧抓着控制台边缘。
指甲里全是鲜血。
“周司令!”
“推力通道达到物理极限!”
“蓝星要碎了!”
周卫国盯着主屏幕上代表零号机的孤零零红点。
下颌的肌肉剧烈抽动,撤军通道已经铺设完毕。
十万远征军残部正满载着战利品涌入马里亚极渊。
但最高指挥官还在对面。
“再撑十秒。”
周卫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十秒后,切断地网传导。”
异星战场。
零号机一脚踹开破败的控制室大门。
内部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管线,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多面体金属块。
即便歼星舰已经处于自毁边缘。
这块金属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微光。
这是整艘歼星舰的心脏。
纯粹的高维能量聚合体。
林业眼中透出极端的贪婪。
“就是你了。”
零号机抽出背部特制的工业级高强度黑金缆绳。
手腕翻转。
缆绳精准地缠绕在动力核金属块的外部装甲缝隙中。
液压机括锁紧。
【倒计时:00:00:12】
“警告。”
“外部推力正在衰减。”
“舰体结构开始二次崩塌。”
机甲系统发出紧急通报。
下方托举着巨舰的蓝色等离子风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层。
蓝星那边的输出达到了物理极值。
林业拉满操作杆,零号机的机械臂绷直。
一百多吨的机甲拖拽着数千吨重的动力核残骸。
强行向后倒退。
沿途的超导管线被粗暴扯断。
能量火花四处喷溅。
【倒计时:00:00:05】
气流通道彻底崩塌。
那股支撑着金属行星的磅礴推力消散于无形。
异星的重力场重新接管了这片死寂的天地。
下坠。
这艘体量超越蓝星最大大陆板块的星际战舰。
毫无缓冲地砸向地表。
零号机拖着巨大的动力核,从舰体腹部的缺口处一跃而出。
狂风撕扯着机甲表面残破的装甲。
下方是正在极速放大的异星金属地表。
上方是压顶而下的钢铁苍穹。
林业将推进器功率锁定在百分之二百。
赤红色的机甲在两股毁灭性的力量缝隙中极限穿梭。
目标直指下方那道幽蓝色的时空裂缝。
【倒计时:00:00:00】
歼星舰触地。
没有声音。
超越了碳基生物听觉极限的震荡波直接摧毁了空气介质。
异星的地壳在接触的时候就碎裂成千万块。
数以百亿吨的硅基岩石被生生砸成赤红的液态岩浆。
一场席卷整个行星的超级地震轰然爆发。
十万公里内的外星补给站设施。
那些高耸入云的金属尖塔、密集的防空阵列、庞大的流水线工厂。
在撞击产生的环形物理冲击波面前。
连一毫秒的抵抗都没有做到。
被碾压成比分子还要细小的尘埃。
毁灭性的能量涟漪贴着地面疯狂扩散。
气化了一切阻挡在前方的事物。
零号机距离时空裂缝只剩最后五十米。
身后的热辐射已经烧穿了机甲背部的冷却组件。
温度探测仪直接爆表瘫痪。
“进!”
林业切断了所有维生系统的供能。
把最后一丝电力全部注入机械足底的姿态控制阀。
零号机带着巨大的惯性。
连同身后那块百米大小的动力核黑影。
一头扎进了幽蓝色的裂缝通道。
就在机甲完全没入的下千分之一秒。
灭世级别的冲击波横扫而至。
将裂缝上方的异星空间撕扯出一道道漆黑的虚无裂纹。
蓝星。
干涸的马里亚极渊。
十万远征军残部已经攀爬上极渊边缘的岩壁。
所有人都盯着底部那道旋转的幽蓝裂缝。
“切断连接!”
周卫国在指挥大厅内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异星那股毁灭行星的撞击余波。
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折叠通道。
狂涌入蓝星的深海海床,一团炽热到极点的白光从极渊底部喷发。
数千万度的高温将周遭的岩石瞬间烧成玻璃态。
巨大的气浪沿着海床冲天而起。
直冲三万米平流层。
鸾鸟号空天母舰的外部装甲被这股气浪刮得火星四溅。
“引力场紊乱!”
“裂缝通道正在强制坍塌!”
全息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一片灰白。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子雪花音。
所有地下城的十几亿民众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时间陷入了停滞。
没有人在意那些剧烈的地质震动。
他们只盯着屏幕上那片被白光覆盖的极渊。
最高指挥官没有出来。
那个带着全人类砸碎神明枷锁的男人。
没有出现在撤离的序列里。
“重新建立探测连接。”
李振国的声音干哑。
“哪怕是一块铁皮,也得给我扫出来。”
三分钟过去。
白色的高温蒸汽终于开始在干涸的洋底消散。
马里亚极渊底部。
时空裂缝已经完全消失。
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千米的焦黑深坑。
光学探头穿透了残余的浓雾。
将画面传回蓝星防卫复仇军总部。
大厅里没有半点声响。
深坑的中央。
躺着一台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机甲。
赤红色的涂层已经完全碳化。
左臂不翼而飞。
胸口的驾驶舱装甲向内严重凹陷。
两条机械足断成了几截,无力地散落在焦土上,这是零号机。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反馈。
陈亮在极渊边缘的机甲内,眼眶通红。
他咬住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医疗队……”
陈亮推开操作杆准备往下跳。
“所有人不许动。”
一声虚弱的电子合成音。
通过零号机残存的备用通讯模块。
在全频段内炸响。
全人类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
屏幕上。
那台形如废铁的零号机。
右臂的一根主传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断裂声。
机甲那只仅存的机械手掌。
一点一点地。
从焦黑的泥土里撑了起来。
伴随着令人发指的液压马达悲鸣,残破的机甲躯干缓缓离开了地面。
光学探头上的红光微弱到了极点,却透着不可直视的凶戾。
随着机甲的起身。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零号机的右臂上,缠着一根高强度的黑金缆绳。
缆绳已经崩到了物理极限。
深深勒进了机甲的金属关节里。
机甲艰难地向前迈出半步。
拖拽着那根缆绳。
焦黑的泥土被翻开。
一个庞大的黑影。
被从沸腾的蒸汽深处生生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表面布满复杂外星回路的巨大多面体金属块。
上面还残留着歼星舰核心管线的切口。
幽蓝色的能量微光,在金属块的缝隙中缓缓流转。
照亮了零号机残破的背影。
指挥大厅内。
艾瑞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疯狂痉挛。
“歼星舰……动力中枢。”
艾瑞克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把敌人的心脏……给挖回来了!”
整个蓝星三千四百座地下城。
在经历了两秒钟的绝对等待后。
爆发出了掀翻地壳的狂飙声浪。
那是十几亿人歇斯底里的狂欢。
那是碳基生命将硅基文明的最高科技踩在脚底的极致痛快。
远征军没有败。
他们不仅摧毁了敌人的老巢。
还把最核心的战利品抢回了家。
零号机拄着半截黑金战刀,屹立在极渊底部。
“我说过。”
林业的声音伴随着电流麦的杂音,传遍全球。
“这片星空。”
“归我们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