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盆地,死寂如坟。
无论是重伤垂死,意识都开始模糊的剑无尘与黄毅,还是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幸存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汇聚在盆地中央那道身影之上。
眼神中,是来不及消化的震撼,是三观被彻底颠覆的迷茫,是深入骨髓的骇然。
一指。
仅仅一指,便将那不可一世,战力堪比筑基巅峰的蛮魁,弹指成灰。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阵法中央,黑袍人站在那里,身体因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血祭大阵,他视若棋子的黄山派精英,在这道身影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
不堪一击!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将人逼疯的时候,叶辰,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淡漠的目光,缓缓落在黑袍人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粗制滥造、满是瑕疵的失败品。
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轻飘飘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以,幽冥的人,就这么废物?”
“幽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剑无尘与黄毅那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幽冥!
那个百年前曾肆虐整个大风国,引得三宗结丹老祖喋血,最终才被勉强驱逐的魔道魁首!
黄山派……竟然与幽冥勾结!
难怪!
难怪他们行事如此歹毒,图谋如此之大!
这根本不是宗门争斗,这是一场针对三宗天才的阴谋血祭!
身份被当众点破,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扯下,计划已然彻底败露。
“桀……桀桀桀……”
黑袍人兜帽下的身躯剧烈一震,随即,一阵仿佛夜枭啼哭般、歇斯底里的尖笑声,从他喉间爆发而出。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怨毒,以及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好好好!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别活了!”
黑袍人厉声咆哮,状若疯魔!
他猛地转身,双手如爪,狠狠地按在了脚下血祭大阵的阵心之上!
“不好!”
剑无尘骇然失色。
然而,一切都晚了。
嗡——!
盆地四周,那些幸存的黄山派弟子脚下,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符文!
“执事……救我!”
“不!!”
在他们凄厉绝望的惨嚎声中,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血线,骤然自符文中爆射而出,无视任何护体灵光,瞬间洞穿了他们的身躯。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黄山派精锐,身体如同被戳破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瘪下去。
磅礴的生命精元与灵力,被那血线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洪流,跨越空间,疯狂地涌入阵心,尽数灌入黑袍人的体内!
“本来……我还想将你们两宗天骄炼化,助我一举凝结金丹!”
黑袍人感受着体内节节攀升、几欲爆炸的力量,声音沙哑而亢奋,充满了病态的快感。
“现在……只能先用这些废物的性命,来杀了你这个该死的变数!”
轰!!!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甚至超越了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自黑袍人体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那道横亘在筑基与结丹之间的无形天堑,被这股强行掠夺而来的磅礴能量,悍然冲破!
他的气息,稳稳地踏入了——
假丹之境!
看到这一幕,刚刚因为叶辰的出现而升起一丝希望的剑无尘与黄毅,再一次,坠入了无尽的绝望深渊。
假丹!
那可是半只脚踏入结丹的存在!
哪怕只是伪境,其实力也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抗衡!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呼……”
黑袍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浊气,他缓缓抬起头,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重新找回了自信。
被叶辰一指弹杀蛮魁所带来的极致恐惧,被这暴涨的力量彻底冲散。
他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指,遥遥指向盆地中央,那道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的身影。
兜帽之下,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杂灵根……”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用了什么秘法!”
“在本座这假丹境的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都将化为飞灰!”
“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为我的金丹大道,献上你的一切!”
假丹之境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那股力量,让他们的神魂都在本能地战栗、哀鸣。
剑无尘与黄毅,两位在各自宗门被誉为天骄的人物,此刻面如死灰。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筑基与结丹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天堑的鸿沟。
而假丹,便是已经一只脚迈过天堑的存在。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假丹境的修士,即便是放在三宗之中,那都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整个大风国,结丹修士不超过十个,而假丹修士,便是结丹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
眼下那黑袍人突破假丹,放眼整个大风国都是顶尖的存在,唯有临仙门脉主级别的存在才能够与其交手,更不要说他们了。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之中,一道极不合时宜的轻笑声,突兀地响起。
“呵。”
叶辰笑了。
他无视了那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威压,仿佛那只是春日里拂面的微风。
在那一道道惊骇、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假丹?好大的威风啊。”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仿佛眼前那个燃烧着无数生命、气息足以撕裂苍穹的身影,只是一个卖力表演的拙劣戏子。
“叶辰!快退!!”
远处,重伤倒地的黄毅目眦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假丹已触及金丹之力,与筑基有天壤之别,不可力敌!”
一旁的剑无尘,则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在他看来,叶辰此刻的举动,并非勇敢,而是源于对力量层级最可悲的无知。这种狂妄,只会招致比其他人更凄惨百倍的死亡。
“桀桀桀……”
黑袍人听到了黄毅的嘶吼,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至极的狂笑。
“听到了吗?”
“无知的蠢货!连你的同门,都在为你这可悲的狂妄哀鸣!”
“也罢!本座便让你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黑袍人猛地抬起干枯的右手,隔空一握!
嗡——!
整个血祭大阵的能量,被他疯狂抽取,在他掌心之中,迅速汇聚成一颗人头大小、暗红如血、表面布满狰狞电弧的能量球!
那血球甫一出现,周遭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死吧!”
伴随着一声狞笑,黑袍人手臂一挥,那颗蕴含着毁灭气息的血色能量球,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流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叶辰悍然轰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剑无尘与黄毅等人,甚至连呼吸都已忘记。
然而,叶辰甚至连一个防御的姿态都未曾摆出。
他只是在众人那惊骇到极致的目光中,同样抬起了右手。
然后,向前踏出了第二步。
轰!!!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一股丝毫不亚于、甚至在精纯与厚重程度上,远超黑袍人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苏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赫然也是——
半步结丹!
全场,瞬间石化!
黑袍人那狰狞的狂笑,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僵硬地挂在脸上。
他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猩红眼眸,骤然收缩小,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极致的荒谬与骇然!
就连那颗携带着毁灭之威的血色能量球,似乎都因为这股气息的出现,在半空中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怎么可能?!
一个杂灵根!
一个被整个临仙门视为废物的家伙!
怎么可能……也是假丹?!
然而,叶辰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震撼,无视了黑袍人那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之前弹杀蛮魁的动作。
屈指。
轻弹。
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依旧是那般随意自然。
一缕微不可见的五彩流光,自他指尖悄然弹出。
后发,先至!
在黑袍人那不敢置信、瞳孔放到最大的目光注视下,那缕五彩流光,没有激起半点波澜,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颗足以毁灭一座小山的血色能量球。
血球甚至没能发出一丝声响,便在半空中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缕五彩流光,速度不减分毫。
跨越空间。
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不……”
黑袍人喉间,发出了最后一个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音节。
他感受着自己的生机、灵力、乃至神魂,都在那缕看似渺小的流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同为假丹,自己这燃烧了十数名筑基修士生命换来的力量,在对方面前,却脆弱得……如同蝼蚁?
在剑无尘、黄毅等人那已经彻底麻木、呆滞的目光中。
黑袍人那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身躯,从眉心开始,一寸一寸,化作了飞灰。
风一吹,散了。
连同那邪恶的血祭大阵,也失去了能量支撑,红光黯淡,轰然崩溃。
盆地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辰缓缓放下手,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未看那些幸存者一眼,径直走到黑袍人化作飞灰的地方,弯下腰,从灰烬中捡起一枚漆黑的储物戒指,和那枚刻着“幽冥”二字的令牌。
然后,又慢条斯理地,将之前丢在地上的那些黄山派令牌,一枚一枚,收回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去。
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只留下身后,一群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如见神魔般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