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死寂笼罩了一切。
“嗬……嗬嗬嗬……”
一阵不似人声的、仿佛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诡异笑声，从普度菩萨塌陷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缓缓地，用一种骨骼错位的僵硬感，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然彻底扭曲成了一张非人的面具。双眼之中，先前那最后一丝迷茫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被一种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吸走一切光明的黑色疯狂所填满。
“错了？”他神经质地重复着，随即癫狂大笑，声音嘶哑而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哈哈哈哈！是啊！我的道是错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心中一紧，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错在我不够狠！错在我还跟你这魔头讲什么狗屁的道理！”他面目狰狞，血丝从眼角迸裂，“错在我还顾忌什么信徒！什么师弟！那些都是我的垫脚石！”
“慈悲？普度？”他啐出一口混着金血的浓痰，咆哮道，“去你妈的慈悲普度！”
“陈南！还有你们！”他猩红的目光扫过城中每一张惊恐的脸庞，如同毒蛇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你们这群蝼蚁，一个也别想跑！”
“全都，给我留在这！”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丹药，那不是一两颗，而是一捧！有漆黑如墨、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魔丹，有干瘪如尸骸、缠绕着怨念的血丹，甚至还有几颗如同活物心脏般微微跳动的猩红禁药！
他看也不看，疯了一样一把接一把地往嘴里胡乱猛塞，喉咙被撑得如同蛤蟆，直到再也塞不下一丝一毫。
咯嘣！咯嘣！
那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瞬间爆体而亡的万千猛药，被他用牙齿碾碎，混合着血沫疯狂吞下。
“不好！他疯了！他要自爆！”
金铜罗汉被玲珑子提在手里，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全身抖如筛糠，拼命地呜呜叫着，眼中是灭顶的绝望。
轰——！
一股比之前法相降临时还要狂暴混乱百倍的能量，如同积蓄亿万年的火山，从普度菩萨体内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气球般膨胀起来，皮肤寸寸皲裂，黑色的魔气和金色的佛光在他身上疯狂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了一幅地狱恶鬼披上佛陀金身的诡异绘卷。
“陈南！我要你死！”他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仿佛是万千被他吞噬的怨魂在同时嘶吼，“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这崩塌的佛国……陪葬！”
“元婴，聚！”
普度菩萨的金身越来越大，却又越来越虚浮，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全身，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引爆。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银安城，空气凝固，时间停滞，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元婴大圆满的自爆，足以将银安城连同城里所有生灵，在一瞬间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跑！快跑啊！”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菩萨，饶命啊！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啊！”
“菩萨，你怎么可以这样！”
死亡的阴影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秩序瞬间崩塌。
就在这生死一线，绝望弥漫的瞬间，陈南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都他妈别慌！所有人！立刻！马上！带上我发给你们的耳坠！”
“快！！”
陈南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裹胁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道命令，荒诞得令人错愕。
什么耳坠？在这即将毁天灭地的自爆面前，一个小小的耳坠能有什么用？
龙飞、萧战等人猛地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耳挂。
这东西是之前陈南强制要求他们人手一个并且必须贴身佩戴的，说是能静心凝神，防止走火入魔。当时大家还腹诽，一个大老爷们戴这玩意儿也太娘炮了，谁能想到竟是此刻的救命符。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陈南看着他们磨磨蹭蹭的动作，气得破口大骂，“给那些俘虏也发下去！愿意戴的就活，不愿意的就死！”
一声令下，无数个小包裹被扔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俘虏。
一个降兵颤抖着手打开包裹，借着普度菩萨身上明灭不定的光，念出了上面一行小字，整个人都傻了。
“这……‘清心破障增智慧防忽悠专用耳挂式护符’？”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过于实诚和……戏谑了？
“别管它叫什么了！先锋让戴就戴！保命要紧！”金铜罗汉第一个抢到挂耳护符，用尽全身力气，手忙脚乱地给自己佩戴了上去。
旁边的同伴见状，也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抢过，挂在耳朵上。
普度菩萨膨胀到极限的身体，反而开始收缩。
“万佛归一，熔炼烘炉！”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人竟化作了一个吞噬光线的巨大黑洞！笼罩全城的万佛朝宗大阵残存的佛光，被他鲸吞一般吸入体内。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啊——！”
几个还在犹豫、对那可笑名字嗤之以鼻的僧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们体内的修为和精气神，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从天灵盖疯狂喷涌而出，被普度菩萨所化的黑洞瞬间吸走！
只是一刹那，一个个鲜活的金丹修士，就变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解。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在流失！”
“救命！菩萨！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信徒啊！”
“不！！”
“陈帅，求您救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僧兵，那些对陈南的命令嗤之以鼻的俘虏，在这一刻步上了同样的后尘。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修为，尽数为普度菩萨做了嫁衣。
之前还嘲笑耳坠娘炮的降兵，此刻亡魂皆冒，疯了一般抢夺身旁同伴的耳坠，上演着一幕幕为了活命的人间惨剧。
“又是卸磨杀驴，草菅人命！”玲珑子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想起度厄罗汉、枯荣罗汉的种种劣迹，不禁感慨这些高高在上的菩萨罗汉，其心肠比九幽恶鬼还要歹毒。
伪佛，从来没把自己底下人的命，当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