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陈南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虽然气息萎靡,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指着悟能和那些降兵,对着天空中的法相,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老秃驴,看清楚了没有?”
“那金光,是你的信徒发出来的!我可没给他们念经洗脑,没给他们发功德券,更没跟他们谈什么狗屁的万佛血祭!”
“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宁愿帮我这个魔头,也不愿意听你这个菩萨的话!”
陈南的质问抽在了普度菩萨的脸上。
“妖言惑众!”
法相彻底破防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们只是被你一时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本座现在就让他们清醒过来!”
“第六问!何为慈悲?斩妖除魔,便是对众生最大的慈悲!铲除你这个万恶之源,才是真正的普度!杀你,即救世!!”
法相一边怒吼,一边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攻击与诘问同时发出,不给陈南任何喘息之机。
“放你娘的罗圈屁!”
陈南这次学精了,脚踩风骚走位,嘴上疯狂输出。
“你的慈悲,就是杀光所有思想跟你不一样的人?那你跟那些搞异端审判的有什么区别?哦,有区别,人家至少还走个流程,你连流程都不要,直接就想物理超度!”
“这不叫慈悲,这叫独裁!这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这种慈悲,白送给我都不要!太他妈掉价了!”
陈南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破口大骂,那粗鄙之语听得下方无数人目瞪口呆。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女声从城主府的屋顶上传来。
“菩萨,辩经辩了这么久,不累吗?不如先看看你家后院?”
法相猛地转过一个头颅,只见玲珑子正悠闲地坐在屋顶的飞檐上,晃悠着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
而在她身边,金铜罗汉被捆仙索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正呜呜呜地拼命挣扎,写满了屈辱和惊恐。
再往下看,城主府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大片,全是之前被策反或者被俘虏的守城僧兵,一个个被缴了械,垂头丧气。
法相那三张脸瞬间僵住了。
玲珑子站起身,双手合十,学着普度菩萨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菩萨,我且问你一问。”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手中这把屠刀,是指向孤身一人的陈南,还是指向你这唯一的师弟,和你这满城的信徒?”
“你若执意要杀陈南,你师弟与这数千僧众便要为你陪葬。此为见死不救,是为大业障,你这菩萨果位怕是要当场跌落吧?”
“你若要救他们,便要放下对陈南的杀念,此为放下执着。”
“杀一人而背负众生之死,与放下一念而救众生,孰轻孰重?还请菩萨,为我等迷途羔羊,开示一二?”
玲珑子这番话,句句引经据典,字字诛心,她将一个威胁包装成了佛法辩论,果真是陈南教出来的。
“你……你们……卑鄙!”
法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千丈高的魔神之躯竟然出现了一丝不稳。
他陷入了一个死局。
杀陈南?那金铜罗汉和几千僧兵就得死,他这个普度菩萨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伪佛一脉的脸都会被他丢尽。
救师弟?那他今天燃烧三百年寿元,抽干龙脉的气,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他将威信扫地。
怎么选,都是输。
“哈哈哈哈!”
陈南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发出了致命一击。
他指着那尊开始出现裂纹的法相,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朗声说道。
“普度,普度,你连你最亲近的师弟都度不了,还妄谈普度众生?”
“你的佛法,版本太低了!”
“佛讲空,是让你看破虚妄,不是让你逃避现实!道讲无,是让你超脱物外,不是让你目中无人!”
“而你呢?你心中只有我!我执、我见、我慢、我爱!”
“你这尊法相根本不是什么苦海天秤相,它就是你的我相!是你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欲望和对失败的恐惧所凝聚而成的怪物!”
“你怕我揭穿你的虚伪,所以你要杀我!”
“你怕我动摇你的统治,所以你不惜牺牲一切!”
“你根本不是菩萨,你只是一个被权力欲望死死捆住,披着佛皮的魔!一个坐等破产清算,却还在妄谈千秋万代的可怜虫!”
“不——!”
咔嚓——!
随着陈南最后一句“可怜虫”落下,那尊千丈魔神法相发出一声悲鸣。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它的天灵盖开始,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不是物理上的破碎,而是道心的崩溃,是信念的坍塌。
噗——!
普度菩萨一口黑血喷出,那千丈法相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他的身体从空中无力坠落,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我的道……错了?”
“怎么可能,我的道……错了?”
普度菩萨从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他的双眼空洞,失去了神采,仿佛魂魄都随着崩碎的法相一同消散了。
道心崩溃,对于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尤其是一个以佛法为根基的菩萨而言,这比肉身被毁、神魂被灭还要可怕。
这意味着他毕生的信仰在瞬间化为了一个笑话。
轰!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广场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无论是刚刚杀进城的龙飞、萧战等人,还是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亦或是远处观战的玲珑子,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么赢了?
陈南凭着一张嘴,硬生生把一个燃烧了三百年寿元、催动了天地法相的元婴大圆满给说死了?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这是言出法随,是嘴炮灭世啊。
“噗……”
陈南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青帝长生凯更是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
刚刚的嘴炮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句都耗费了他海量的心神,去对抗那法则层面的精神拷问。
他赢了,但也赢得不轻松。
“结束了……”
萧战看着那滩烂泥似的普度菩萨,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然而陈南的眼神却依旧凝重,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普度菩萨,厉声喝道。
“别放松!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