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轩退到了门槛外。
他退得很狼狈,脚后跟绊在碎裂的木茬上,险些摔倒。剩下的三十四个筑基死士僵在原地,手里的法器还亮着光,但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前面那条看不见的线,就是阴阳界。
左边的灰袍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十三个筑基中后期,赵家花了整整五年才砸出来的底子,一个照面连全尸都没留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同伴,另一个老者微微点头。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赵家死士的胆子就全碎了。
“黄口小儿,借着一座残阵也敢猖狂。”灰袍老者往前踏出一步。
金丹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地上的碎石块被无形的重压碾成粉末。
灰袍老者干枯的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尊黄铜小鼎。
小鼎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刚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就升了。
“去。”
老者手腕一抖。
黄铜小鼎脱手而出,迎风见长。眨眼间变成水缸大小,带着千钧之势,直挺挺地砸进了杀阵的范围。
轰!
小鼎落地的瞬间,暗紫色的阵纹疯狂闪烁。整个院子的地面猛地往下沉了半尺。
一阶困锁阵和二阶绞杀阵的复合灵力被彻底激活,无数道灵力罡风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黄铜小鼎绞杀过去。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罡风切在黄铜小鼎上,爆出一串串火星。小鼎表面的兽纹亮起黄光,硬生生把罡风挡在了半尺之外。
金丹法宝。
硬碰硬。
灰袍老者冷笑一声,双手快速结印。水缸大小的黄铜小鼎再次拔高,像一柄重锤,对着地面的阵纹节点狠狠砸下去。
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埋在节点下的中品灵石直接化为齑粉。
阵法终究是用残卷粗糙叠加而成的。虽然陆沉用了四十七个缓冲节点强行缝合,但在绝对的蛮力轰击下,平衡开始倾斜。
暗紫色的光柱开始摇晃,阵纹上的裂缝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苏挽月站在陆沉身后三步远,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
“阵法撑不住了。”她低声说。
陆沉没说话。
他依然坐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他的视线根本没在灰袍老者和小鼎上,而是盯着面前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受到金丹境灵压冲击,阵法抗性经验+5000(万倍加成后)】
【阵法受到超载攻击,实战演练经验+8000(万倍加成后)】
【复合阵法结构解析中……领悟经验+12000】
数据在疯狂跳动。
阵法每被砸一下,陆沉的面板就刷出一排长长的经验值。
这是他故意留的破绽。
如果真想杀人,他完全可以在阵法里加上自爆阵纹,在小鼎砸下来的瞬间把整个阵法引爆,就算炸不死金丹,也能炸脱他一层皮。
但他没加。
因为他需要实战数据。三十个时辰闭门造车弄出来的阵法,不经过金丹修士的毒打,怎么知道上限在哪?
砰!
黄铜小鼎第三次砸下。
阵法东南角的十二个节点同时爆开,灵力乱流倒卷,把旁边的半截院墙推平了。
【叮!阵法大师熟练度提升至65%】
【解锁新感悟:高压灵力对冲节点修复方案。】
“够了。”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羊毛薅到底了,再薅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黄铜小鼎第四次砸下。正中杀阵的主阵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音传遍全场。
维持阵法运转的最后一丝平衡被打破。一万零四百块中品灵石残存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退。”陆沉反手抓住苏挽月的肩膀,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后平移出三丈。
轰隆——!
三阶复合杀阵炸了。
漫天都是暗紫色的碎芒,像下了一场倒卷的流星雨。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把地皮掀翻了一层,泥土和碎石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陆沉刚才坐的那把红木太师椅,瞬间被绞成了木屑。
烟尘弥漫了整个院落。
赵鸿轩在门外大笑出声:“破了!他那破阵法被长老砸碎了!”
三十四个筑基死士重新握紧了法器,准备冲锋。
烟尘中,灰袍老者大步走出。他收回黄铜小鼎,托在掌心。虽然灰头土脸,道袍下摆被罡风切开了几道口子,但毫发无伤。
金丹境的底子,硬抗残阵爆炸,依然稳稳站着。
老者看着前方三丈外的人影,脸上浮起一抹狞笑。
“小子,你的乌龟壳碎了。”老者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老夫倒要看看,你一个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废物赘婿,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
漫天阵法光芒的掩护下,一道人影动了。
不是逃跑。
是往前冲。
陆沉右手握住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玄铁剑,猛地拔出。
没有剑鸣。
丹田内,潜伏已久的七根实质化黑色太玄剑丝,顺着经脉轰然涌出。
黑色剑丝没有在空中飞舞,而是直接附着在了玄铁剑的剑身之上。原本锈迹斑斑的铁片,瞬间变成了一把吞噬所有光线的黑剑。
极致的压缩。
极致的毁灭气息。
陆沉脚下发力,青石板被踩出一个深坑。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还没散尽的烟尘,直奔灰袍老者而去。
筑基巅峰,主动向金丹境发起了贴身冲锋。
没有华丽的剑花,没有试探的招式。
只有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
灰袍老者愣了半息。
他活了快一百岁,见过越阶挑战的天才,也见过走投无路拼命的疯子。但他没见过一个筑基期,敢拎着一把破剑,跨越三丈距离,直刺金丹的咽喉。
“找死!”
老者轻蔑地冷哼一声。
他连法宝都没动用。金丹期独有的护体罡气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这道屏障,等同于四阶防御法器。别说筑基期,就是同为金丹初期,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开。
他准备硬抗这一剑。
等这小子被罡气反震断了手骨,他再慢慢把人的皮剥下来。
黑色的剑尖距离金色的罡气只剩三寸。
陆沉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灰袍老者看着那把黑剑,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下辈子,记得别拿鸡蛋碰石——”
“老东西。”陆沉打断了他的话,手腕猛地一拧,“你猜,鸡蛋里能不能孵出吃石头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