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根实质剑丝悬在指缝间，漆黑无声。
陆沉收回手，靠在石桌边，把刚才赵小虎带回来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两个金丹初期。
四十七个筑基精锐。
如果对面只有筑基，哪怕来一百个，七根剑丝足够把他们全部切成碎片。
但金丹不一样。
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比筑基境厚了不止一个量级。实质剑丝虽然能破开铁甲蛮的三阶铁壁盾牌，但那只是筑基后期巅峰的法器。
金丹境的护体灵光，至少等同于四阶防御。
一根剑丝或许能破——但需要全力输出，没有任何偏差。
一个金丹，他有把握。
两个同时上，容错率几乎为零。
更别说身后还跟着四十多个筑基当添头。
硬打，能赢。
但伤亡不可控。
苏挽月、赵小虎、苏家上下几十条人命——他赌不起。
“什么时候到？”陆沉问。
赵小虎擦了擦脸上的泥：“线人说赵家精锐今天傍晚才开始集结。两个金丹老头出关后连闭关丹都没吃，估计状态不行，少说要调息小半天。最快——明天子时。”
还有一天。
陆沉站起来。
“守好苏家，我出去一趟。”
苏挽月皱眉：“你去哪？”
“黑市。”
“现在？”
“来得及。”陆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灵石票据，数了数，全部揣进怀里。
苏挽月看着那叠票据的厚度，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苏家地窖里一半的储备。
“你要买什么？”
陆沉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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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脉城黑市，后半段。
前半段是正经生意人的地盘，卖丹药、卖法器、卖灵兽，价格虽黑但货真价实。
后半段全是地摊。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摊子上铺着破布，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残碎的玉简、来路不明的骨片、缺了角的功法拓本、被灵力腐蚀过的阵盘残件。
没有修士会在这种地方花大价钱。
因为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废品。
阵图玉简更是重灾区。完整的阵图千金难求，残缺的阵图却烂大街。问题是，残缺阵图不光没用，还危险——照着布阵，轻则阵法失效，重则灵力反噬，炸得人仰马翻。
陆沉从巷口走到巷尾，把每一个地摊都扫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买。
“这堆阵图玉简，全要了。多少钱？”
第一个摊主是个独眼老头，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全要？公子，这里面大半都是残的，有几块连字都看不清——”
陆沉把一叠灵石拍在地摊上。
独眼老头看了一眼数目，二话不说开始打包。
第二个摊子。第三个。第七个。
每到一处，陆沉只问两句话：“有阵图没有？”“多少钱？”
不挑品相，不问来路，不讲价。
半个时辰后，他的储物袋里多了一百三十七块阵图玉简、四十二张阵法残图、十九个破损阵盘，以及一堆连摊主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杂碎。
花掉的灵石——八万三千。
最后一个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卖完东西后忍不住说了一句：“兄弟，你是大善人还是脑子有问题？这些破烂买回去能干啥？”
陆沉把储物袋收好，头也没回地走了。
回苏家的路上，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一百三十七块阵图玉简，就算只有三成能用，也有四十多种不同的阵法构型。
他不需要学会全部。
他只需要在一天之内，从这堆破烂里拼出一套能困住金丹修士的防御阵法。
常人来做，异想天开。
但他有万倍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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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清场了。
苏挽月把所有下人赶出了后院，赵小虎蹲在院墙上放哨。
陆沉把一百三十七块玉简全部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铺了满满一地。
他先用神识快速扫了一遍。
大部分确实是废品。字迹模糊、阵纹断裂、甚至有几块连灵力印记都消散了，只剩一片空白。
但在那堆废品里，他挑出了四十三块还能辨认内容的玉简。
其中包括三阶聚灵阵的残图六张、三阶困锁阵的半套阵纹、一个不知名的四阶阵法的阵眼构型，以及零零散散的阵法基础理论。
陆沉把这四十三块玉简按类别排好，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
极品灵石。
一颗一颗码在地上，按照第一张阵图上的节点排布。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注入第一颗阵基灵石。
“砰！”
阵法在激活的瞬间炸了。
灵力冲击波把陆沉掀飞出去三丈远，后背撞在院墙上。嘴角渗出一丝血。
地上那颗极品灵石碎成了粉末。
面板弹出来。
【阵法熟练度：0.1%】
【阵法领悟经验+500（万倍加成后）】
【阵法抗性经验+300（万倍加成后）】
陆沉擦掉嘴角的血，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回原位，又拿出一颗灵石。
第二次尝试。
调整了阵纹走向，灵力注入方式从刚才的直灌改成了缓渗。
“砰！”
又炸了。
这次他被冲击波推出去两丈。
面板继续跳。
【阵法熟练度：0.3%】
【阵法领悟经验+800】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一次。
院子里满地碎石粉末，灵石碎了一地。每一次爆炸都在后院掀起一阵灵力乱流，石板地面被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
赵小虎蹲在墙头上看得心惊肉跳：“哥！你歇歇行不行？！再炸下去院子就没了！”
陆沉没听见。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见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沉进了面板和阵图之间。
每一次炸，他都能从面板的反馈中精确捕捉到失败的原因。
第十二次，阵纹走向终于对了，但阵眼灵力过载，灵石承受不住。
换小号灵石。
第十五次，灵力输出控稳了，但节点间的共振频率错了，阵法维持了两息就崩溃。
调整频率。
第二十次，阵法成型了三息。
三息之后，轰然炸开。
但那三息里，陆沉感受到了一股完整的阵力流转。
面板疯狂刷屏。
【阵法熟练度：8%……12%……17%……】
消耗的灵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的碎粉。
苏挽月站在偏廊下，看着院子里一次又一次爆炸的光芒映在陆沉脸上，一言不发。
她知道劝不住。
天亮了。
太阳升到头顶。
又落下去。
三十个时辰。
陆沉没吃饭，没喝水，没合眼。蹲在满目疮痍的后院里，在碎石粉末中一遍一遍地排列灵石、注入灵力、炸开、重来。
储备灵石烧掉了整整十二万。
苏伯渊在后院门口看了一眼那堆灵石碎末，嘴角抽了一下，转身默默离开了。
十二万灵石。烧了。
但换回来的东西，价值远不止十二万。
【叮！阵法熟练度突破临界值！】
【阵法等级跃升：阵法大师（入门）！】
【解锁能力：三阶阵法随手布置，四阶阵法可尝试构建。】
【阵法抗性：四阶以下阵法反噬免疫。】
陆沉缓缓站起来。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随意一划。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阵纹从指尖流出，悬浮在半空中。
三阶·锁灵阵。
阵纹刚一成型，方圆三丈内的灵力波动瞬间被锁死。空气都变得凝滞了。
赵小虎从墙头上跳下来，刚好落在阵纹的边缘——脚下一沉，体内灵力像被黏住了一样运转不动。
“哥？！我动不了了！”
陆沉屈指一弹，阵纹消散。赵小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临阵磨枪，又快又光。”陆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苏挽月从廊下走过来，盯着他指尖残留的金色阵纹光芒。
“你……三十个时辰就学会了阵法？”
“入门而已。”陆沉蹲下来，开始在地上画阵纹布局图，“但够用了。赵家四十多个筑基，只要踏进阵法范围，灵力直接封死，跟普通人没区别。两个金丹——”
他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圆心各点了一个点。
“四阶困杀阵。单独一个困不住金丹，但如果两个叠加，再配合剑丝……”
苏挽月看着那个简陋的布局图，心跳快了半拍。
“你打算把整个苏家变成一座阵法陷阱？”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陷阱。”
他看了一眼西沉的落日。赵家的人，最迟今夜就到。
“是坟地。”
他转头看向苏挽月：“灵石还剩多少？”
苏挽月顿了一下：“地窖里还有最后八万。”
“全搬出来。”陆沉蹲回地上，开始画第二层阵纹，“一颗都不留。”
苏挽月咬了咬唇：“全部？那苏家——”
“苏家明天还在不在，不取决于地窖里有多少灵石。”陆沉头也不抬，“取决于今晚院子里埋多少阵。”
苏挽月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地窖。
赵小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哥，八万灵石全砸进去，万一不够——”
“够不够的，反正赵家会替我补上。”
陆沉在图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嘴角微微扬起。
“四十七个筑基精锐，两个金丹老头，浑身上下都是宝贝。活捉之后，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归咱们。这买卖——稳赚不赔。”
赵小虎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哥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人家是备战。
他是算账。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挽月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个苏家仆从，每人扛着一口沉甸甸的铁箱。
八万极品灵石，码在箱子里，灵光隐隐透出缝隙。
陆沉打开第一口箱子，抓起一把灵石开始往地面的阵纹节点上嵌。
“三个时辰。”他说。
苏挽月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丝余晖。
“赵家的人，四个时辰后到。”
陆沉手上的动作快了一分。
“那刚好——留一个时辰给我吃顿饭。毕竟杀人这种事，不能饿着肚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