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往灵脉城的方向走。
苏挽月被他牵着走了一炷香,发现路线不对。
“这不是回苏家的路。”
“不回苏家。”
苏挽月的脚步慢了半拍。陆沉停下来,回头看她。
“冷孤月今晚没动手,不代表她咽得下这口气。陆云霄在青云宗经营了三年,二长老的关系网比你想的深。”
他松开她的手,从袖里摸出一枚干粮递过去。
“吃点东西,还有二十里路。”
苏挽月接过干粮,没吃。
“你要带我去哪?”
“残剑阁。”
苏挽月知道这个名字。玄清子建的地方,在废土边缘,不归青云宗管辖,也不归任何势力管辖。
“苏家呢?”
“苏家现在就是个靶子。”陆沉继续往前走,“冷孤月要报复,第一个找的就是灵脉城。你爹丹田碎了,你娘的修为也废了,拿什么挡?”
苏挽月咬了一口干粮,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你师傅的残剑阁,能挡住化神境?”
“我师傅本人就是化神境巅峰。”陆沉头也没回,“冷孤月在他面前,连剑都不敢拔。”
苏挽月嚼着干粮,沉默了一会儿。
“那苏家怎么办?”
“我已经让赵小虎带话了。让苏伯渊暂时关闭府门,对外就说你回宗门修行,我外出历练。灵脉城里陆家的人不会对苏府动手,他们要脸。真正危险的是暗处的手段。”
他说得太快,太顺,像是在路上已经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
苏挽月把干粮塞进嘴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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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剑阁到了的时候,天快亮了。
苏挽月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一片荒山里凿出来的石头建筑群,没有青云宗的仙气,甚至不如苏府体面。但山门处的剑气残留让她后背一凉——这种浓度的剑意,不是普通地方能有的。
林长风在山门口等着。
白衣佩剑,面容温和,看到陆沉的时候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苏挽月身上,愣了一下。
“师弟,这位是——”
“我媳妇。”
林长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嫂子好。”
苏挽月点了点头。她现在脸色还是白的,嘴角的血痕还没擦干净,膝盖上的布条渗着血,站在那里活像个从战场上捞回来的伤兵。
林长风什么都没问,转身带路。
“师傅出关了没有?”陆沉边走边问。
“没有。老人家上个月又收了一箱话本子,说看完再出来。”
陆沉没再提这茬。
他把苏挽月带到自己在残剑阁的住处。一间石屋,不大,但比寒霜峰外院那个破洞强多了。至少不漏风,床上有被褥,桌上有茶壶。
“先在这里养伤。”
他把储物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一阵响。
灵石、丹药、药材,铺了半张桌子。紫金疗伤膏、培元丹、九叶血参,还有从黑蝠营地搜刮来的各种瓶瓶罐罐。
苏挽月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目光定了两息。
“这些哪来的?”
“杀手送的。”陆沉把紫金疗伤膏推到她手边,“先把膝盖处理了,经脉的伤用培元丹压一压,冰属性的灵力侵入不好弄,但你底子好,静养半个月应该能恢复六七成。”
苏挽月拿起那盒疗伤膏,没急着用。
“陆沉。”
“嗯。”
“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陆沉正蹲在地上整理剩余的灵石,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闭关。”
“闭多久?”
“不知道。”他看着苏挽月,“得罪了冷孤月,得罪了陆云霄,接下来找上门的只会越来越多。苏家挡不住,残剑阁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他把最后几枚灵石码好,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修仙界的规矩,说白了就是放屁。谁拳头大谁定规矩,谁修为高谁说了算。冷孤月今晚不动手,是因为忌惮我师傅。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师傅后面。”
他转身往门口走。
“所以得变强。越快越好。”
苏挽月攥着疗伤膏的手收紧了。
“你小心。”
陆沉在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把伤养好。”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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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正在院子里擦剑。
看到陆沉出来,他放下剑布。
“安顿好了?”
“嗯。”陆沉没废话,直接开口,“师兄,后山那座剑气灵台,还空着吗?”
林长风的手一顿。
“哪座?”
“最里面那座。无主剑气最密集的那个。”
林长风的脸色变了。
“九号台?”
“对。”
“你疯了?”林长风站起来,“那座灵台上的剑气处于狂乱态,根本没人能上去。上个月有个金丹境的散修想试试,上去半个时辰,经脉寸断,被抬下来的时候人都凉了半截。”
“我不是金丹境。”
“你是筑基初期!更扛不住!”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没数,直接塞到林长风手里。
“租金。够不够?”
林长风低头看了一眼——少说三百枚。九号灵台一天的租金才五枚,整个残剑阁没人租过它,因为上去就是找死。
“师弟,这不是灵石的问题——”
“师兄。”陆沉打断他,“帮我个忙。”
林长风看着他。
“灵台外面布一道简易结界。我进去之后,不管里面什么动静,别进来。不见客,不传话,谁来都不许打扰。”
“万一你——”
“不死不休。”
四个字。
林长风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认识陆沉的时间不长,但足够了解这个师弟的脾气——说一就是一,说不死就真不打算活着下来。
“你媳妇知道吗?”
“她不用知道。”
林长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把灵石揣进袖子里。
“我在外面守着。三天一送水,你不喝我也放在结界外。”
“不用。”
“这个不是商量。”林长风难得硬气了一回,“你死了无所谓,嫂子找我算账我扛不住。”
陆沉看了他两息,没再争。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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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
九号剑气灵台在残剑阁所有修炼场地的最深处。
一块三丈见方的黑色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纹。石台周围的草木全部枯死,地面的石头被剑气削出一道道沟壑。
陆沉走到石台边缘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无主剑气。
无数道前人遗留在此地的剑意残片,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之后变得狂暴无序,像一群没有缰绳的野马,在石台上方横冲直撞。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一道剑气从左侧切过来,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被风吹散。
面板弹字——
【剑气侵入!皮肤损伤!抗性经验+50】
第二级台阶。
三道剑气同时袭来,两道划破衣袖,一道擦过肋骨。
【剑气侵入加剧!经脉微震!抗性经验+120】
第三级。
剑气成了风暴。
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带着前人的杀意和剑理残片,毫无规律,毫无章法,纯粹的暴力。
陆沉的衣服在三息之内被绞成碎条。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线,有深有浅,鲜血顺着手臂滴在黑色石台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拔剑。
玄铁剑出鞘的声音淹没在剑气风暴里。
他盘腿坐下,将剑横在膝上,开始运转太玄剑经。
面板上的经验值跳动得前所未有的疯狂——
【太玄剑经经验+500】
【太玄剑经经验+500】
【太玄剑经经验+500】
【剑气抗性经验+300】
【筋骨淬炼经验+200】
每一道剑气切过来,都是一次淬炼。
每一次淬炼,万倍苦修的天赋都把经验值拉满。
别人半个时辰经脉寸断。
他偏要在这里,把经脉练到连化神境的剑气都切不断为止。
血从陆沉的全身往外渗,在石台上汇成细流。
他闭上眼睛。
面板的光芒在眼皮后面跳个不停。
这台名为陆沉的机器,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