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
赵家外务管事,筑基巅峰,杀过的人比陆沉吃过的饭还多。
他听到“得加钱”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种笑法,跟看一只蚂蚁举着石头挡车差不多。
“陆沉,”赵横弯刀出鞘,刀身上映出灰雾中的幢幢鬼影,“这冰魄兰抵你一条命,剩下的灵药,抵你一双手。这买卖很划算吧?”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刀柄,节奏很慢,很稳。
身后两个护卫已经散开了,一左一右,把陆沉和赵小虎夹在中间。
三个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对两个筑基初期,在药谷核心区边缘,灰雾遮天,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赵小虎铁刀横在胸前,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不怕死,但他看得出来,对面三个人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猎人都强。
苏挽月的飞剑已经悬在身侧,蓝光将周围三步内的灰雾逼退。她的灵力在扩散,温度在下降,脚下的土壤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赵横,赵鸿轩让你来的?”苏挽月开口。
赵横笑了笑,“苏大小姐别多想,我就是来药谷转转,碰巧遇到几个采药的,顺手收个管理费。”
“药谷是灵脉城公共资源区,谁给你收费的权力?”
“权力?”赵横把弯刀架在肩上,“在这片灰雾里,拳头就是权力。苏大小姐修为不错,但你一个人打不了三个。”
他说的是事实。
苏挽月筑基巅峰,对付赵横一个没问题,但加上两个筑基后期的护卫,就吃力了。
更何况她还要护住陆沉和赵小虎。
陆沉低头看着手中的玄铁剑。
剑身冰冷,剑柄上的防滑纹路贴着掌心。
他没有看赵横,也没有看那两个护卫。
他在看面板。
【太玄剑经·第一卷(未入门:11/1000)】
十一点经验,连入门都没到。
但太玄剑经第一卷三十六式,他昨晚在房间里走了两遍,今天在路上又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万倍苦修给的不是凭空的力量,是把每一次重复都变成实打实的积累。
他的手记住了每一式的轨迹,他的身体记住了每一次出剑的角度。
面板上的数字是十一,但他的肌肉和神经已经把三十六式刻进了骨头里。
缺的只是实战。
陆沉抬起头,看着左侧那个护卫。
那个护卫站在他左前方约八步的位置,筑基后期,持剑,重心偏右脚,左肩微沉——这是一个习惯右劈的剑修。
右劈的起手需要零点三息。
太玄剑经第七式,直刺,需要零点二息。
够了。
“苏挽月,赵横交给你。”
陆沉的声音很平。
苏挽月微怔了一下,但没有犹豫,飞剑蓝光暴涨,直取赵横。
赵横冷哼,弯刀迎上。
同一瞬间,陆沉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左侧护卫直冲过去。
筑基初期冲筑基后期,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找死。
那个护卫也是这么想的。
他嘴角甚至带着笑,右手提剑,准备一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劈倒——
但他的剑还没抬到肩膀高度。
陆沉的玄铁剑已经到了。
太玄剑经第七式,直刺。
没有花哨的剑气,没有绚烂的灵光,只有一条笔直的黑色线条,从雾中穿出,扎进了护卫的喉咙。
嗤。
声音很轻,像布被撕开。
护卫的瞳孔猛缩,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了血。
他捂着脖子,单膝跪地,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从陆沉起步到护卫倒地,不到一息。
【太玄剑经·第一卷(未入门:47/1000)】
经验暴涨了三十六点。
实战给的经验是练习的数十倍。
而万倍苦修,把这个倍率又拉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赵小虎目瞪口呆,手里的铁刀差点掉地上。
右侧那个护卫停住了脚步,看着地上的同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筑基初期。
一剑。
秒杀筑基后期。
赵横的弯刀和苏挽月的飞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他余光扫到左侧倒下的护卫,瞳孔骤缩,弯刀上的力道一滞。
就这一滞,苏挽月的飞剑如蛇探头,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赵横暴退三步,盯着陆沉。
陆沉反手甩了一下剑,血珠从剑尖飞出,落在灰雾里无声无息。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只是盯着赵横。
“刚才那一剑,值一百灵石。记在你账上。”
赵横的脸抽搐了一下。
右侧的护卫已经不敢动了。
赵横的弯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苏挽月的飞剑,而是因为他看不懂。
筑基初期,怎么可能一剑秒杀筑基后期?
那一剑的速度、角度、力道,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浪费,没有一分多余。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这是把一式剑法练了几万遍才能达到的程度。
但他明明才筑基一个月。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横沉声问。
陆沉没回答。
赵横深吸一口气,弯刀上燃起火焰灵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
他不打算再试探了。
“杀一个就想走?”
弯刀高举,三丈长的烈焰刀气劈开灰雾,朝陆沉当头斩下。
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
灰雾被刀气蒸干,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土壤龟裂。
赵小虎大喊:“大哥——”
陆沉的身体却在刀气落下的前一瞬向左踏出一步。
太玄剑经第十二式,侧闪。
烈焰刀气从他右肩擦过,烧焦了一片衣角,劈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碎裂。
陆沉没有反击——他很清楚,一剑能杀筑基后期,但杀不了筑基巅峰。
但他不需要杀赵横。
苏挽月的飞剑已经到了。
蓝光从赵横背后刺来,赵横弯刀回防,勉强挡住,但胸口被剑气余波震得闷哼一声。
“赵横。”苏挽月的飞剑悬在半空,蓝光不散。
赵横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陆沉手中还在滴血的玄铁剑,最后看了一眼苏挽月那柄蓝得刺眼的飞剑。
“走。”
赵横低喝一声,转身就走。
右侧的护卫如蒙大赦,跟着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灰雾里。
赵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大哥,你刚才那一剑……”
陆沉没搭话。
他看着面板上的数字。
【太玄剑经·第一卷(未入门:47/1000)】
一次实战,顶得上在房间里练一百遍。
如果再来几次……
“陆沉。”苏挽月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赵横跑了,但他会把今天的事告诉赵鸿轩。”她顿了一下,“赵鸿轩背后的那个青云宗长老,如果知道你一剑杀了他的人——”
陆沉蹲下来,从护卫的尸体上翻出一个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四十多枚灵石,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药。
他把储物袋收好,站起来。
“那正好。”
苏挽月皱眉,“正好什么?”
陆沉擦干净剑上的血,插回腰间。
“我正想知道,他背后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猜的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