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苏伯渊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脸色很难看。
沈若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既没喝,也没放下。
陆沉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
苏伯渊把那张纸扔到桌上。
陆沉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催债通知。赵家的名头,盖着赵家的印章。
“苏家当初跌落之后,赵鸿轩借了我们一批灵石撑场面。”苏伯渊声音沉,“说好三个月后还,现在到期了。”
陆沉把纸拿起来看完。“多少?”
“三百枚,加利息三百八十枚。”
苏挽月站在旁边,没说话,嘴唇抿紧。
“苏家现在能拿出多少?”
“四十枚。”苏伯渊说,“药田今年的收成还没到,就这点现钱。”
沈若兰终于把粥放下,“赵鸿轩那边的人来说了,凑不齐,就拿药田抵。”
药田。
陆沉想起第一天在苏府门口说的那句话——你们最后那座药田不能丢。
“三个月前借的,两分利,怎么多出八十枚?”他问。
苏伯渊手捏紧了。“赵家说,借款当天苏家资产已经严重缩水,属于高风险借贷,利率重新核算。”
陆沉没再说话。
手法很熟悉——借你一笔钱,等你还不上,把规则改了,逼你拿东西抵。药田是目的,债只是工具。
“先把四十枚备好。”他站起来,“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苏伯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沉回了房,坐在床边,把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境界:筑基境(前期:7/8000)】
【太玄剑经·第一卷(未入门:8/1000)】
三百四十枚灵石。
他一枚都没有。
陆天恒承诺的资源要等他到金丹境才兑现。现在唯一的路,是去残剑阁接任务。
但林长风说过,外面妖兽最弱也是筑基中期。
“太玄剑经得加快。”
他把剑经摆在膝上,从第一式开始比划。
没有灵力加持,就纯练身法和出剑节奏。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三十六式走完两遍。
【太玄剑经·第一卷(未入门:10/1000)】
加了两点。
陆沉合上剑经,窗外已经没有声音了。
院子里有脚步声经过,是苏挽月。
脚步在他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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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沉去了残剑阁。
灵台上坐了整整五个时辰,没停。
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站起来找到林长风。
“师兄,残剑阁现在最好接的任务是什么?”
林长风正在擦剑,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要接任务?”
“对。”
林长风放下剑布想了想,“镇妖司发了一批采药任务,废土区东侧药谷,低阶灵药,妖兽主要是一级二级的,偶尔有三级。筑基初期应付二级没问题,三级就危险了。酬劳看品质,大概十到三十枚灵石一批。”
陆沉在心里算了一下。要凑三百四十枚,就算每批三十枚也得十一批以上。
“还有别的吗?”
“有个护送任务,酬劳高,但要穿越废土区中部,那里有金丹境妖兽。”林长风顿了顿,“不适合你现在去。”
金丹境。筑基初期碰上,是死。
陆沉沉默片刻。“先帮我报名采药任务,能接几个接几个。”
林长风看着他,没多问。“好,我帮你报。”
停了一下,又说:“沉师弟,家里出事了?”
“有点麻烦,能解决。”
林长风点头,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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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挽月来接他。
飞剑刚腾空,她就开口了。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赵鸿轩。”
陆沉不意外,她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说?”
“他亲自来,不是派管事。”苏挽月的声音很平,“亲自出面,说明药田他势在必得。”
“他背后有人?”
“嗯。”她顿了一下,“青云宗某位长老,没查到是谁。”
有长老撑腰。
陆沉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还有多少天?”
“七天。”
飞剑落在苏府门口的时候,苏伯渊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赵鸿轩的人刚来过。”他说,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他们说,明天上午,赵鸿轩本人亲自登门。”
七天,变成了一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若兰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果子放到石桌上。“先吃东西,饿着肚子想不出主意。”
没人动。
最后还是陆沉先坐下,拿起一块吃了。
苏伯渊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不是在质问,是真的在问。“你有没有办法?”
“有。”陆沉说,“但得先看一样东西。”他看向苏伯渊,“借款的原始契书,还在吗?”
苏伯渊愣了一下。“在,锁在书房。”
两人起身向书房走去。
苏挽月坐在石桌边,拿起盘里最小的一块果子放进嘴里。
沈若兰坐到她旁边,低声问:“你觉得他能行吗?”
苏挽月看着书房的方向,沉默片刻。“他说有办法,就应该有。”
沈若兰没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书房里,陆沉把那份借款契书从头到尾看完,越看嘴角越往上扯。
“赵鸿轩走错路了。”他把契书放回桌上,“这份契书,利率写的是两分,没有附加条款,也没有高风险重算的条款。”
苏伯渊瞳孔一缩。
“他改利率,没有依据。”陆沉的语气很平,“契书就是契约,写了两分就是两分,他自己说改就改,这账不成立。”
苏伯渊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但赵家在灵脉城的势力……”
“势力是势力,契书是契书。”陆沉站起来,“他明天来,我来应付。”
苏伯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用一种陆沉从没听他说过的语气,开口了。
“行,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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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走出书房,院子里苏挽月还坐在石桌边。
“谈完了?”
“谈完了。”
她安静地听他把契书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
“如果赵鸿轩不按契书走,背后那个人直接硬来呢?”
陆沉坐到她对面,看着她。
“那就要看他背后那个人,是不是比我背后的人更大了。”
苏挽月皱起眉,“你背后有人?”
风吹过院子,把桌上的一块果子吹落在地。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明天见了赵鸿轩,”他顿了一下,“你就知道我指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