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凤毫不在意地蹲下身,指尖轻轻逗弄着凑过来蹭她手心的狐狸精,语气散漫又无所谓,半点看不出心底的波澜:“那又如何?你是李相夷,是李莲花,又与我何干?”
才怪,老娘就是为你而来的,费尽心思守在你身边,哪能真的毫无干系。
她垂着眼掩去眸底的真切,只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李莲花瞧着她这副故作无谓的神态,心头已然了然。
他早该猜到,她从初见救下落魄不堪的自己开始,就早已识破了他的身份,可这几年相处,她从未戳破过一层窗纸,从不追问他的过往恩怨,也从不提李相夷的荣光与落寞,只偶尔陪着他守着这座莲花楼,分寸把握的刚刚好。
这般分寸感十足的陪伴,没有逼问,没有执念,反倒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相处起来自在又舒心,心底漫开的全是难以言说的感激。
他缓步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动容:“你当初救下我,往后这几年又顶着金面绯衣的名号,在江湖上扬善除恶、稳住各派秩序,难道……也是因为我?”
何晓凤当即翻了个毫不秀气的白眼,拍了拍沾了尘土的掌心,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蛮横,硬生生压下心底的在意:“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娘可没那么闲。我只是看不惯江湖乱作一团,四顾门一解散,各大门派没了震慑,宵小之辈横行,我心地善良,看不下去便出手罢了。
这天下从来不是离了李相夷就转不动,没了你这个昔日天下第一,自然会有旁人挺身而出,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的李莲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别把天下大义全揽在自己身上,搞得好像没了你,这江湖就要塌了一般。”
这番话直直戳中了李莲花的心事。
年少时的李相夷,心高气傲,意气风发,总觉得四顾门离了自己不行,总觉得自己身负守护江湖的重任,哪怕拼尽一身功力、赔上半生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历经生死,褪去一身锋芒,化作如今病骨支离的李莲花,岁月沉淀下来,他才渐渐明白,江湖自有轮回,大义从不止一人担当,曾经的满腔傲气,如今想来倒真像个荒唐的笑话。
他望着眼前眉眼张扬的女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激,轻声唤道,语气郑重又温热:“谢谢你,阿凤。”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伸手相救,谢谢你替我稳住这纷乱江湖,让我能彻底放下李相夷的枷锁,安安稳稳做回自己。
谢谢你从不用道义绑着我,让我不必再为江湖琐事愁肠百结,能寻我所想,念我所念。
被他这般直白又温柔的目光盯着,向来大大咧咧的何晓凤反倒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连忙错开话题,故意摆出一副神秘又傲娇的样子转移话题:“喂,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我的真面目?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李莲花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心头瞬间想起当初的戏言,看了她的真面目,便要娶她为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想。无论你长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都是阿凤,这就够了。”
他心底始终藏着对乔婉娩的旧情,那份年少情愫早已刻进心底,纵然时过境迁,也从未想过再与旁人结为伴侣。
他清楚何晓凤对自己的好,也真心珍视这份陪伴,可他能给的,只有知己的情谊,是亲人般的依靠,唯独不是爱人的心意。
他不愿耽误她,更不愿欺瞒她,索性直接回绝。
何晓凤倒也没有强求,她此番打算着手对付单孤刀,但自己若身为金面绯衣身份针对单孤刀,难免会被李莲花认为是插手他的家事。
既然已经说开了,那自己也该坦白自己的身份,往后为了给二姐讨回公道对付单孤刀,李莲花也说不出什么来。
现在两人关系不错,李莲花又不想破了自己当初说的戏言,那自己就只能改变思路了。
她抬眼看向李莲花,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然你不肯娶我,那咱们便结拜为姐弟,从此做名正言顺的亲人,这样一来,你自然能看我的真面目,也不算违了我的规矩,你觉得如何?”
李莲花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主意,眸底满是诧异,轻声确认:“你确定?要与我结拜?”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如今他身中碧茶之毒,一身功力尽失,除了这座破落的莲花楼,一无所有,他实在怕委屈了眼前让他感到温暖的女子。
“当然确定!”何晓凤一口应下,语气傲娇又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温柔,“你不是还要带我去见你师娘吗?我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具,没规没矩地拜见长辈。你又不肯娶我,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做你的亲人。再说了,瞧你提起师兄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我就勉为其难当你亲人,护着你些,算你捡了大便宜。”
说罢,她傲娇地昂着头,一副“我吃亏了但我大度”的模样,反倒逗得李莲花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浅温和,像春日里拂过莲花的微风,听着格外舒心,心底更是暖得发烫。
其实这几年相处下来,他早就把何晓凤当成了至亲之人。
刚被救下的那两年,他毒发缠身,日子过得煎熬无比,是她顶着金面绯衣的名号,在江湖上震慑各方宵小,稳住了动荡的局势,替他挡去了所有麻烦,让他能放下对江湖的最后一丝执念,一心只想寻回师兄的尸首。
如今好不容易得知师兄或许尚在人世,他沉寂已久的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而身边有她相伴,这条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走。
见他只顾着笑,何晓凤当即瞪了他一眼,故作凶巴巴地警告:“你笑什么?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能做我弟弟,是你的福气。”
李莲花收了笑意,眼底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宠溺,故意顺着她的话逗她:“好好好,我不识好歹。只是多谢阿凤愿意屈尊降贵,做我妹妹,既然如此,咱们这就备好香案,拜天地结义如何?”
“什么妹妹?是姐姐!我要做姐姐,你得叫我阿凤姐!”何晓凤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叉着腰不肯退让。
李莲花眼底笑意更浓,他太清楚何晓凤的性子,懒得出奇,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半点家务活都不肯沾,泡杯茶都要使唤他,活脱脱一个小祖宗。
他慢悠悠开口,精准拿捏住她的软肋:“你若是要做姐姐,那按照规矩,姐姐可得照顾弟弟,往后洗衣做饭、打扫莲花楼这些活,可全都归你了,日日都要早起操劳,这样你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