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用吹风机给吹干了,可照片还是被晕染得很模糊。
苻安宁看得出来秦少白的懊恼。
“没事的,不会影响什么。”苻安宁安慰了他一句。
秦少白垂眸看着她,淡雅的目光中透着复杂,“真的没影响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
苻安宁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地将结婚证递给他。
秦少白把手伸过来,却不是去接她手上的红本本,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指节微微发紧。萦绕在鼻息间的酒精味儿也越发重了。
苻安宁不禁抬眸看向他,“少白……”
这么多年,虽然很熟悉了,但在她面前他一直很守礼,如非必要,从来不会对她有如此逾越的举动。
秦少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说了声“抱歉”,松开手,把红本本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合起来。
“安宁,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出国吗?”他问。
苻安宁记得他之前跟她说过,“是因为秦氏有海外的业务要发展,你也需要有业绩来向董事会的那帮老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傻丫头,就这么相信我的话?”秦少白唇角一勾,笑得柔和又无奈,“我出国从来就不是为了所谓的给自己进秦氏铺路,而是因为你。”
苻安宁怔住。
“安宁,当初和你领证的初衷是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可你却总觉得亏欠了我,我不想它成为你的枷锁。我想让你有自己的空间,有自由,有……”他停了一下,“充足的时间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苻安宁突然就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秦少白说,“你以前说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太熟了,不会有那方面的感觉。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了距离,你就会发现,我们的关系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动窗帘,也在苻安宁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一小片清浅的涟漪。
这么好的少白,她何德何能……
秦少白捏紧了手里的结婚证,“其实,澳洲那边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我之所以匆匆回来,是因为我听说他来了晏城。我坐不住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苻安宁心知肚明。
可秦砚之到晏城来是因为她?
苻安宁不信。
不过是碰巧遇上罢了?
“安宁。”秦少白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还爱他吗?”
还爱他吗?
苻安宁从来都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
她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所以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她是恨他的。
恨他的绝情。
恨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也许……”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早就已经不爱了吧?”
说出这句话之后,苻安宁突然就觉得很难过。
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抿了抿嘴唇,“不提他了吧。”
秦少白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可不知道是酒精的驱使还是因为不死心。
“那我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了,“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苻安宁抬眸看向他,秦少白眼神里那掩饰不住的希冀和忐忑被她尽收眼底。
怎么可能没有呢?
在她父母双亡、被赶出家门、被秦砚之抛弃的时候,是秦少白把她拉起来,很坚定地告诉她“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她精神崩溃,觉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时,是他给了她一个可以支撑她可以带着女儿活下去的家。
在父母出事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和他的这段婚姻变成现实。可又怕拖累了他。
他值得拥有比她更好的女人。
苻安宁的喉头哽了一下,“少白……”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门口传来的一道带着惺忪睡意的小奶音打断,“妈妈~少白叔叔~”
苻安宁和秦少白同时循声看过去,穿着小草莓睡裙的佑佑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你们怎么还不睡呀?”
她走过来,拉住苻安宁的手,声音软软糯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妈妈,我刚才做噩梦了,好害怕,你和少白叔叔一起陪着我睡好不好?”
苻安宁蹲下身子把她抱起来。
佑佑趴在她肩上伸着小手冲着秦少白撒娇,“少白叔叔~”
秦少白伸手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佑佑乖,跟妈妈睡觉去。”
他说完轻轻拍拍苻安宁的后背,“早点儿睡吧。”
苻安宁抱着女儿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禁不住又朝着秦少白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明天再谈”,他已经点了点头,像是懂了。
抱着佑佑进了卧室,苻安宁把孩子放到床上拉了被子盖好,轻声道:
“告诉妈妈,刚才做什么噩梦了?”
佑佑只留了颗小脑袋露在被子外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她,“妈妈,我刚才听到你和少白叔叔说的话了。”
她本来已经睡着了,可睡着睡着就醒了,想出去看看妈妈有没有回来,结果就听到了两人说的话。
她虽然并不能全部听懂,可少白叔叔是为了她妈妈才回国的这一句她是听得很明白的。
苻安宁一愣。
佑佑的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妈妈,我真的很想有个爸爸,就是不管在哪里都能叫他‘爸爸’的那种。”
不像现在,在幼儿园的时候可以叫“爸爸”,在其他地方又要叫“少白叔叔”。
“所以,你让少白叔叔变成我爸爸好不好?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
孩子的话让苻安宁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把把佑佑搂进怀里,“妈妈知道。”
佑佑从她怀里扬起小脸:“妈妈,你答应了吗?”
苻安宁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妈妈会好好考虑佑佑的意见。”
佑佑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嗯!”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