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家老太太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丝毫作为祖母的慈爱,只是居高临下地向她说明了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苻家下个星期要重新修缮祖坟,允许她回去给父亲上一次坟。
并特别交代她务必亲自出资买一株龙柏树的树苗回去,到时候会种在她父亲的坟头。
苻安宁不知道苻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没敢贸然答应,只是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苻家老太太对于她的反应当场就翻了脸,一开口便是责备:
“给你爸上个坟还要考虑?这二十多年他白养你了?苻安宁,做人要有良心,别学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忘恩负义,吃里扒外,死了都不让我们苻家人安生。”
出身小门小户的沈云舒一直不被苻家人待见这一点苻安宁是很早就知道的。
也正因为这一点,连带着她这个亲孙女也不被待见。
只不过当时苻建章还在世,对妻女相当维护,苻家二老才对她们客气一点儿。
后来沈云舒出了那样的事,苻建章又因此身故,苻家人自然也就不再对她们母女积口德,说话越来越难听。
苻安宁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她被赶出家门时,自己的所谓祖父祖母说得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如今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只不过听苻家老太太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这次的重修祖坟好像跟她母亲的死有关系。
只不过,直到最后挂断电话,对方也没说出具体原因。
去还是不去,苻安宁犹豫着。
秦少白看出她的纠结,“安宁,别为难自己,不想去就拒绝,若是想去,我陪你。”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苻安宁最终还是给了苻家一个肯定的答复——
回去。
五年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的墓碑是高是低,朝南还是朝北。
……
秦少白亲自开车送苻安宁回的江州。
车子在苻家老宅门前停下的一瞬间,苻安宁深吸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老宅一直被维修保护得很好,跟她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家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冰冷。
出来开门的管家看到她都是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苻安宁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苻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有言在先,他大概是操起扫把直接把她给打出去。
在这里,她不被任何人欢迎。
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苻安宁又犹豫了。
秦少白的手掌安抚般地在她后背上拍了拍,语声温和,“走吧,我们进去。”
苻家人都在,宽敞的客厅里显得很热闹。
苻老爷子坐在正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品着茶,听到有人进门,眼皮都没抬。
手里捻着佛珠的苻家老太太倒是朝着苻安宁看了一眼,本来冷漠的神情在看到秦少白的那一刻才缓和了下来:
“少白也来了?”
秦少白伸手拥了拥苻安宁的肩膀,礼貌道:“嗯,陪安宁过来的。”
听到秦少白也来了,苻家老爷子这才抬头看过来,和他打了招呼之后冷着脸看向苻安宁:
“让你准备的龙柏树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