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是夏日了,胤禛下朝归来,一身朝服浸满了汗。
书房里已经早早的放上了冰鉴、几盘果子、葡萄被放在上面,散发出一丝清凉的果香。
胤禛刚刚从水房出来,带着一身的潮气,一边任由苏培盛给他更衣,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柔则在时,府中总少不了她身子不适的消息,或是被下人怠慢、被其他格格挤兑的琐事,那时他回府第一句便是问她的境况。
自从宜修上位以后,这句话通常就是一句摆设,再无曾经的头疼和急切。
苏培盛眼角余光瞥了眼书房外的高无庸,谨慎地回道:“高公公来给爷报喜了。后院的宋格格已经怀孕了。奴才恭喜贝勒爷,今年是个好年头,咱们贝勒府能更多的添丁添喜。”
胤禛闻言,脸上露出惊喜,“宋氏也怀孕了?真是个好消息啊。不管是男是女,爷算是彻底摘掉子嗣稀薄的帽子了。”
他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余光中瞥见脸色不是很自然的苏培盛,疑惑的问道:“怎么?宋氏怀孕有什么不妥?孕像不好?”
“不是!”
苏培盛连忙脸上堆笑,“孕像好着呢。宋格格已经满了三个月了,胎儿稳固。福晋吩咐宋格格在院中安心养胎,直到生下来再去请安。”
胤禛原本略带喜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已经三个月了?不会是才诊断出来的吧?”
“这!”
苏培盛连忙低头,意思不言而明。
胤禛手里的动作一顿,又缓缓的挽起袖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来咱们这位宋格格是个谨慎的人啊。不仅瞒住了整个后院,连爷也瞒着呢。”
他抬眼望向苏培盛,追问道:“福晋没生气?没给她什么处罚?”
苏培盛不禁摇摇头,眼神微动,“正院的小太监说,福晋没生气,还对宋氏承诺,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正院要。一定平安生下小阿哥。”
胤禛微拧眉心,喃喃嘟囔了一句:“妇人之仁!”
他抬脚走出书房,随口丢下一句,“去正院看看你们福晋。”
待他到正院时,宜修正坐在东次间里打着算盘,几个账本整齐的摆在桌案上。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发现胤禛沉着脸走进东次间,她连忙起身行礼:“妾身给贝勒爷请安。”
说完又自顾自的坐下,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算盘,在账本子上快速的写了什么,。
又轻轻合上账本,随意的问道:“贝勒爷这是在哪里受气了?不会是跑到妾身这里来撒气来了吧?”
她眼角扫了一眼仍黑沉的脸的胤禛。
胤禛闻言缓和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宋氏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怀孕的?怎么没上报?”
“这话您不应该去宋氏的院子问她吗?”
宜修瞪大了眼睛,嗤笑道:“难不成本福晋是府医吗?还是本福晋是她身边的大嬷嬷?她若是一心想要瞒着,难道本福晋还能提前未卜先知吗?”
胤禛闻言无奈,有些气愤的说道:“这个宋氏看着是个本分的,没想到这般拎不清。难不成爷的贝勒府是什么龙潭虎穴,让她如此防备?”
宜修闻言用帕子擦了一下额边的汗,轻轻用帕子扇着,漫不经心的说道:“妾身刚听到的时候也有点气愤。不过怀孕的人情绪不定,妾身也不好责怪她,妾身本想像照顾甘氏、苗氏一样照顾她。”
她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回首望着胤禛说道:“但是好像把她吓得不轻。小脸都白了,忙不迭地拒绝了,说是自己能照顾好这一胎,不用麻烦妾身。”
她靠在一边的软枕上,“妾身怕惊到她,连忙应允了。看来这一胎,还是要靠贝勒爷了。不是妾身推脱,实在现在宋氏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她的目光钉在胤禛的脸上,商量的说道:“怎么样?贝勒爷帮帮忙吧?您若是亲自照顾宋氏这一胎,兴许宋氏能多一些底气?”
胤禛眼底闪过不可思议,声音陡然拔高:“爷是无所事事的闲汉不成?前朝多少事需要忙碌,爷没事天天操心后院女眷的身孕?”
宜修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了视线,“那怎么办?妾身不能硬管吧。若是给她吓个好歹的,养不住孩子,难道贝勒爷还能体恤妾身吗?”
胤禛气愤的眼神扫过宜修,声音冷硬的说道:“既然她自己主意那么正,就按她说的办吧。爷的孩子不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宜修佯装焦急,“贝勒爷别说气话。那都是您的孩子,怎么能不管呢。现在若不是宋氏谁都信不过,尤其是妾身,妾身也不会跟贝勒爷求救啊。”
胤禛面色不动,左右望了一眼,“昭儿呢?今日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昭儿被嘎鲁玳拉着去苗氏那里去看弘昐了。”
宜修接话道:“今日苗氏出月子了,您别忘了去她那看看,这是昐儿的脸面可不能轻慢。”
胤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喃喃道:“苗氏已经出月子了?”
他点点头,起身回道:“知道了,一会忙完了前院的事情,爷就去前院看她们。昐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开了,上个月满月时还是皱皱巴巴的样子。”
说罢,他就带着苏培盛闲适地走出去。
宜修连忙追了几步:“爷您还没答应妾身呢?不去宋氏院子里安抚她一下吗?”
看着胤禛听而不闻地走出去,她又大声的追问一句:“啊?”
剪秋送走了贝勒爷,连忙走回东次间,焦急的问道:“福晋您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要求贝勒爷吗?”
“没有啊!”
宜修无辜的看着剪秋,补充道:“本福晋能有什么事情求贝勒爷。”
她嘴角翘起,嘀咕着:“就算有,也是贝勒爷求本福晋。”
剪秋茫然地挠挠头,望着重新开始打算盘的宜修,不解刚刚主子闹得是哪一出...
宋氏怀孕,按道理胤禛都应该去看望一下孕妇,赏赐一些东西。
但是直到各院都点灯了,宋氏也没有等到胤禛的到来。
春梅走进屋里,安抚的劝道:“格格,别等了,贝勒爷已经去苗侧福晋那里了。今日是她出月子的日子,按道理是要去看看的。”
宋格格此时心里惶恐,眼泪已经忍不住滴下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贝勒爷生气了。我知道贝勒爷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他连来我院子里,听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焦急的拽着春梅的手,紧张地说道:“我只是想保住腹中的孩子,我没有恶意啊。为什么贝勒爷会这么生气啊?你说...”
她踌蹰的颤·抖了一下嘴唇,眼里尽是惶恐:“贝勒爷不会以后都不再来了吧?啊?”
春梅连忙安抚道:“不会的。只要格格生下小阿哥,贝勒爷一定会原谅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