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半个月,皇上带着弘昭和弘瞻踏进永寿宫大殿。
弘瞻一把挣开哥哥的手,迈着小短腿扑上前,脆生生喊着 “皇额娘!皇额娘!”,声音里满是雀跃和亲昵。
富察怡欣从东次间转出,一把搂住六岁的弘瞻,在他的大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脸上挂着笑容,“皇上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臣妾也好准备一些孩子爱吃的东西,让皇额娘瞧瞧是不是瘦了?”
她又抬手摸了摸含笑立在一旁的弘昭。八岁的少年已显沉稳,眼神清亮。富察怡欣故作嗔怪地横了皇上一眼,才笑吟吟地在他身侧落座。
皇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嘴角噙着笑:“还不是老七,吵着闹着要回永寿宫找额娘。今日朝中无事,朕便索性陪他们俩,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转头扫了两个儿子白胖稚嫩的样子,语气里竟是揶揄:“再说,准备什么?在养心殿朕还能饿着他们吗?”
“皇额娘!我要吃红烧肘子!” 弘瞻仰头望着富察怡欣,眼睛亮晶晶的,稚嫩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好好好,” 富察怡欣连忙应下,又转向弘昭,“昭儿想吃什么?”
弘昭笑着回道:“儿臣想吃糖醋樱桃肉。”
皇上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声音软和了几分:“再点一道,拣你自己爱吃的。”
这糖醋樱桃肉本是他偏爱的菜式,只因口味偏甜,他身为帝王不便常点,唯有心思细腻的弘昭看在眼里,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特意让御膳房呈上。
弘昭抬眸望着皇阿玛,脸上泛起腼腆的笑意:“这道菜皇阿玛喜欢,儿臣也喜欢。”
富察怡欣故作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是了是了,你皇阿玛喜欢什么,你便喜欢什么。那你倒说说,皇额娘喜欢吃什么?”
弘昭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垂首道:“皇额娘,是儿臣不孝,竟不知母亲的喜好。”
皇上微微蹙眉,不赞同地横了富察怡欣一眼:“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置气。你皇额娘向来爱吃荤,你弟弟喜欢的,她都爱。带着弟弟出去玩吧,别在这儿碍着朕和你皇额娘说话。”
看着两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出门去,富察怡欣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似的嫉妒:“你看这孩子,偏心得紧。果然是谁带大的,就向着谁。不如干脆让弘昭搬回永寿宫住,也让臣妾与孩子亲香亲香...”
皇上朗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充盈着整个大殿:“净说浑话。昭儿和瞻儿都大了,哪能总待在后宫。昭儿不知你喜好,朕知道便是。朕来弥补你,如何?” 说着,他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富察怡欣的手背。
话音刚落,皇上的脸色忽然微变,语气沉了下来,听不出喜怒:“今日前朝传来消息,失踪的果郡王,找到了。只不过...”
富察怡欣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色,面上却依旧漫不经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问道:“只不过什么?莫不是他在外玩野了,索性不打算回京了?”
“允礼的尸身找到了。”
皇上凤眸深邃,明暗不明,“他溺死在了大运河里,底下的人正护送尸身回京。”
富察怡欣故作大吃一惊,失声问道:“死了?不过是出去办趟差,怎么会掉水里?允礼...他还未曾成亲吧?舒贵太妃若是得知此事,怕是要伤心坏了。”
皇上脸上也笼上一层淡淡的悲伤:“此事还要麻烦乌希哈多照看舒贵太妃那边。允礼无子,往后朕便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给他,也好让他的香火延续下去。”
富察怡欣眼底盛满了崇拜,“皇上真是个重情之人,想来果郡王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就算是舒贵太妃也会感谢皇上的...”
皇上闻言,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手里摩挲着乌希哈的手,心下冷笑,舒贵太妃母子像一个刺一样,让他如鲠在喉,如今人死如灯灭,朕倒是愿意做一个厚道的兄长了。
今日传来他的死讯,突然觉得呼吸都更畅顺了。
果郡王的死讯,在后宫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唯有碎玉轩那日悄然传了太医。
卫太医神色凝重的叮嘱流珠:“还是要让娘娘心思放轻松一些,此次莞嫔流血已是凶险,若再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务必让娘娘宽心静养。”
流珠也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保证道:“放心吧卫太医。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娘娘。”
卫太医离去后,寝殿内,甄嬛闭目躺在床上,一行清泪悄然从眼角滑落。她万万没想到,皇宫一别,竟是永诀。
那个无条件帮助她、宽慰她的允礼,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了。
一丝压抑的哽咽从鼻间溢出,她紧紧捂着小腹,在心中默念:就这一次,让她任性这一次。权当是为了那个走进她心底的男人,做最后的告别。
崔槿汐站在门外,没有拧成一个嘎达,紧紧攥紧的拳头昭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心情...小主子一死,所有的计划都成了一场空...还不知道主子知道以后能不能承受的住丧子之痛...
半月后,听闻消息便一病不起的舒贵太妃,终究没能熬过悲痛,在甘露寺的禅房里溘然长逝。她的离去,也仿佛埋葬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算计。
甄嬛怀孕的日子里,后宫没了祺嫔与莞嫔的争斗,竟显得平静无波。
富察怡欣将后宫庶务大半交给年世兰打理,剩余的则分给四妃,就连向来边缘化的齐贵妃,也得了一部分房屋修缮的权限。
这般平衡的局面,不仅她满意,皇上也十分舒心。
弘历不断的试图靠近朝中重臣,只是那些大臣都是老奸巨猾之人...
就算弘历奇货可居的潜质,他们也宁愿依附资质平平却占了长子名分的弘时,断然不会押注在毫无胜算的弘历身上。
弘历望着那些方才对自己还矜持疏离的大臣,转头便对三哥弘时恭敬寒暄、谈笑风生,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浓烈的戾气。
目前皇阿玛的儿子当中,只有自己和四哥已经开始听政了,每每看到大臣如此区别对待,他心理的怒火就无法平息...自己这个傻憨憨的三哥实在是让人觉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