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帮你,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了,换作任何一个路人遇到这种事,我也会帮忙。”
春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了然的意味。
“我知道啊,我没觉得自己在郁老师心中有什么不同。”
“哦,不对。”
她摇了摇头,目光在郁君清紧绷的侧脸上巡视着。
“仔细想想,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郁君清眉心蹙起,没有接话,但紧绷的身体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春欢继续慢悠悠地说:“郁老师对别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但郁老师唯独对我......”
她轻笑一声,“就像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恨不得离我八丈远,这份避之唯恐不及的特殊待遇,难道不也算是一种不同吗?”
“安老师,”郁君清的声音如寒冰一般,带着彻底划清界限的坚决,“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
“希望安老师不要恩将仇报,给人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恩将仇报?”
春欢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郁老师,你错了,我偏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她停顿了一秒,看着郁君清越发冷峻的侧脸。
“既然这样,我会如你所愿。”
说完,她没再看他,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另一侧车门挪去,直到肩膀几乎贴上车窗玻璃,将与郁君清之间的距离拉到了这狭小空间内的极限。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中间那包湿纸巾。
抽出仅剩的两张。
她低下头,将湿纸巾用力按在刚才被郁君清搀扶过的小臂上。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那白皙的皮肤因为摩擦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
她没有停,直到那一片皮肤都红得厉害,才将用过的湿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掌心。
郁君清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路上又遇到前方事故,车子停留不动了很久。
气氛越发尴尬。
最终司机看了眼郁君清,选择了绕道。
当车终于停在剧组包下的酒店门口时,郁君清对司机道:
“你扶安老师回去。”
司机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春欢抢先拒绝。
“不用。”
她推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弯腰将另一只完好的高跟鞋也脱下。
一手拎着两只鞋,一手攥着那团皱巴巴的湿纸巾,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旋转门。
郁君清坐在车内,没有下车。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追随着那个赤足消失在大厅深处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
胸口,那股从她说“如你所愿”时就悄然盘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非但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扩散开来。
他应该感到轻松,甚至庆幸。
他终于远离了麻烦,重新获得了清静。
可为什么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收回视线,眉心蹙起,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绕两圈再回来。”
他吩咐道,声音比这夜色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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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欢刚用门卡刷开房门,脚步顿住。
程亦择正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听到动静立刻站直身体,眼底带着忐忑和一丝未散的焦虑。
“你怎么在这?”
春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见到她真人,程亦择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堆起担忧。
“欢姐,你晚上喝了酒,我实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你电话也打不通。”
他语气放得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可惜,春欢不为所动。
她一边走进房间,一边将断了跟的高跟鞋随手丢在玄关地毯上。
“我很好。”
她甚至没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以后不用联系我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已经看到了手机里那几十个未接来电。
此刻,更是当着程亦择的面,拿出手机,,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在她心里,这个人已经被彻底划掉了。
触碰她的禁忌,就别想再有第二次机会。
好看懂事的小玩意儿从来不缺,她并非非他不可。
程亦择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脸色白了白,急忙上前一步,拿出一个保温杯。
“欢姐,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晚上喝了那么多......”
他一边说,一边特意将握着保温杯把手的手露出来,手背上赫然有几个新鲜的红肿水泡,显然是烫伤的,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带着刻意的可怜。
春欢的目光果然在他手背上停顿了一瞬。
她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
“进来吧。”
程亦择心头一喜,连忙跟了进去。
春欢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殷勤地将醒酒汤倒出来,吹凉,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来,慢慢喝完,味道居然不错。
放下杯子,她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下个月有个男刊的封面拍摄,我会让人联系你经纪人那边,以后,不用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这就是打发,也是补偿,更是要彻底划清界限。
程亦择心一沉。
他要的不是这个。
一个封面固然好,但比起长期依附春欢所能带来的持续资源和庇护,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立刻单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伸手想去握春欢的手,又在碰到前缩回,做出卑微的姿态。
“欢姐,我不要资源,我今晚擅作主张去挡酒,是怕你不喝会落人口实,我没想到会让你不高兴,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一次......”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春欢靠在沙发里,垂眸看着他。
“我不喜欢许沐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很讨厌。”
程亦择心头一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表忠心。
“欢姐讨厌的人,就是我也讨厌的人,我以后一定离那个女人远远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许沐宛也是他憎恶的对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时,心底那丝隐秘的抽痛有多强烈。
春欢静静地看着他,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随着时间的流逝,程亦择的心越提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