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找到另一种拉开距离的方式。
“需要我帮你喊程亦择出来吗?”
“喊他干嘛?”
春欢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冷了下去。
原本那点若有似无倚靠在他手臂上的重量,也倏地收了回去。
她站直身体。
“若你不想帮忙,可以把我松开。”
郁君清透过她瞬间冰冷的神情,心下已然明了。
看来,刚才在包厢里,程亦择那番举动,并未能讨好她,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惹了她不快。
所以,原本今晚本该“送”她回去的人,就这么被她临时舍弃了。
真是个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
郁君清心想,却莫名觉得这似乎才更符合他对她的某种认知。
“安老师的助理呢?”
他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道,语气平淡。
“让她提前开车回去了。”
风似乎更凉了些,吹得她穿着单薄裙装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郁君清眼中。
“安老师回酒店还是哪里?如果顺路,我可以送您一程。”
春欢闻言,微微偏过头看他,表情变得似笑非笑。
“要是不顺路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故意的挑衅。
郁君清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十分周到地回答。
“不顺路,我让司机绕路先送安老师,可以吗?”
“当然可以,”春欢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那麻烦郁老师送我回酒店。”
在郁君清那保持着明确距离,十分僵硬的搀扶下,两人总算略显别扭地坐进了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春欢在柔软的座椅上坐稳,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郁君清。
他几乎紧贴着另一侧车门,两人之间空出的距离,足够再坐下一人。
春欢想到刚才走到车边的短短一段路。
这男人明明怕她踩着断掉的鞋跟会摔倒,不得不用手臂稳稳地搀扶着她。
可那姿势,手臂都快伸得笔直了,身体却离得老远,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让他避之不及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送她,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像是被她挟持了一般。
这种矛盾的姿态,落在春欢眼里,既显得可笑,又莫名地有点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只可怜的断跟鞋脱了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车内地毯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细微的动静引得郁君清眼睫微动,但他依旧没有转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无声息地蜷缩了一下。
而在车子开启的瞬间,程亦择也刚好走到门口。
程亦择打了无数个未接通的电话,才想起来去外面找人。
可惜外面空空如也。
他想了想,准备先回剧组包下的酒店。
车上,司机其实蛮好奇的。
但职业素养让他将好奇心压了下去,安安稳稳地开车。
车厢内异常安静。
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座那位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安春欢,又瞄了瞄郁先生那明显比平日更冷硬的侧脸轮廓,心里好奇得如同猫抓。
郁先生不是向来最厌烦这些娱乐圈的是是非非吗?
怎么大晚上的,不仅同车,还搀扶着上车,这让人不得不好奇。
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压下了所有探究的念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郁君清坐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试图用冷漠和距离和春欢拉开一道屏障。
他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及裤袋里一个微凉的东西。
他动作顿住。
是那包瘪掉的湿纸巾。
安春欢刚才随手塞进来的。
他几乎忘了这茬。
他将它拿了出来。
小小的湿纸巾的袋子,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
扔掉?
似乎太过刻意。
放回去?
更不可能。
最终,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臂,将那包瘪了的湿纸巾轻轻放在了两人座位中间。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春欢的目光落在那包湿纸巾上,睫毛轻颤,随即抬眼看向郁君清,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是觉得被我碰过的东西,脏了郁老师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瞬间打破了车厢内的平静。
“不是。”
郁君清立刻否认,语气有些生硬。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春欢之前被他搀扶过的手臂上。
他抿了抿唇,语气更加僵硬。
“给你用的。”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擦?”
春欢顿时想起来那红毛男走后,自己找郁君清讨要湿纸巾擦拭那人渣和他碰过的地方。
所以郁君清现在以为她可能需要再次清洁被他扶过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春欢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点荒谬,有点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他居然在意这个?
想到这里,她没有去拿那包湿纸巾,反而将身体朝着中间,朝他那边,挪近了一点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警告意味十足。
但春欢却视若无睹。
她微微侧身,更靠近他一些,目光直直地望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暧昧和促狭的语调。
“郁老师怎么会这么想?”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郁老师觉得自己很脏吗?”
不等郁君清反应,她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能被郁老师搀扶,是我的荣幸才对。”
她的目光流连在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上。
“郁老师留下的温度,我珍惜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擦拭掉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还有对他的反应的期待。
郁君清根本不信她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她此刻的靠近,故作暧昧的话语,无非是想看他窘迫、失态,好满足她那恶劣的趣味。
“安老师,请自重,保持距离。”
“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郁君清的声音很冷,打破了春欢刻意营造出来的旖旎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