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得到消息匆匆赶去时,书房内已是一片狼藉。
兵器架被推倒,文书散落一地。
她正拿着那枚将军平日里极为珍视的私印把玩。
闵阳瞳孔一缩,下意识上前欲夺。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枚印章竟“恰好”从春欢松开的指间滑落。
“啊!”
春欢故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连后退。
“闵副将这是要对我动手?”
她随即捂住小腹,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不行......我、我感觉肚子有点疼,我要是出了事,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闵阳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额上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吓人,几乎要被这颠倒黑白、仗势欺人的一幕气得呕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她,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蹲下身,去捡那掉落在地的印章。
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印章,看到它完好无损,他心头才微微一松。
下一秒,春欢又是一声惊呼,整个人像是脚下一滑,直直朝着他摔撞过来。
他本能地想侧身避开,可电光火石间,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的念头如枷锁般捆住了他的动作。
他不能躲!
万一她真有孕,这一摔,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咬牙,伸手扶住她撞来的手臂。
就在他扶住她的瞬间,刚拿到手的印章被她的手肘猛地一撞,脱手飞出。
“啪嗒!”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那枚印章,竟生生摔成了两半。
春欢站稳身子,低头一看,见印章已碎,非但无惧,脸上反而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看着他。
“你......”
闵阳目眦欲裂,压抑已久的杀意如火山喷发,那只刚刚扶过她的手猛地抬起,带着风声,直取她纤细的脖颈。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想掐断那节雪白,让那刺耳的笑声彻底消失。
春欢却不闪不避,反而扬起下巴,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更送上几分,唇角勾着讥讽的弧度。
“来啊!动手啊!杀了我,正好断了你们将军有后的希望!”
闵阳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刹那,猛地停滞,硬生生收住全部力道。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粗重地喘息着,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挣扎与暴怒。
“来人。”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请夫人回正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春欢见闵阳已处在爆发的边缘,那双喷火的眼睛和紧握的双拳无不昭示着他已忍到了极限。
她知道,今日的火候,差不多了。
若再逼下去,这条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恐怕真会不管不顾地撕咬起来,那便不好玩了。
于是,在侍卫闻声上前,却迟疑着不敢真的动手“请”她时。
春欢忽然收敛了脸上那得意又恶毒的笑容,仿佛瞬间抽离了所有情绪,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无害温和的“未来将军夫人”。
她理了理方才微微凌乱的衣袖,甚至对着那摔成两半的印章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瞥,仿佛那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意儿。
“罢了,”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
“既然闵副将都发话了,那就回去吧。”
她甚至没有再看闵阳一眼,挺直了背脊,步履从容地朝着书房外走去。
经过闵阳身边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与这书房内冷凝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就这么“听话”地被侍卫“护送”着,离开了这片狼藉。
闵阳僵立在原地,听着她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周身紧绷的肌肉才一点点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裂成两半的印章碎片拾起,捧在掌心。
印章那冰冷透过皮肤直刺心底。
他看着那断裂的痕迹,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屈辱、忌惮,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异样。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声。
......
春欢回到正院,挥退了左右,只留下含桃在一旁伺候。
含桃战战兢兢地奉上热茶,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您......您今日为何......”
她不敢问完,生怕触怒了这位心思难测的主子。
春欢接过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方才在书房里的嚣张,也无归途中的平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打蛇要打七寸,逼人、要留一线。”
她抿了口茶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把他逼得狗急跳墙,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她要的是他日日煎熬,时时屈辱,而不是一次性的鱼死网破。
含桃似懂非懂,却不敢再多问,只觉得夫人此刻的神情,比之前刻意刁难时更让人心底发寒。
春欢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日子还长着呢,闵副将我可以慢慢玩。”
她的低语消散在夜风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和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令人胆寒的从容。
她知道,只要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套在闵阳身上,只要余霖还未归来.
她就能继续将这将军府,将这素来刚硬的闵副将,牢牢捏在掌心,一点点地,磨掉他的棱角,践踏他的尊严。
原来,掌控一个骄傲的男人,尤其是像闵阳这样硬骨头的男人,竟比掌控那些唯唯诺诺的下人,要美妙千百倍。
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尊严、恪守的忠诚,都变成束缚他自己的枷锁。
让他在愤怒与隐忍中被反复撕扯,这其中的乐趣,简直令人上瘾。
权力啊!
春欢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烁着近乎残忍的光。
这滋味,一旦尝过,便再难放手。
转眼间,春欢回到将军府已半月有余,距离那场情事也已过去整整二十日。
闵阳的底线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突破。
他不愿意再多等下去。
他必须确认,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他迟早会被这女人逼得彻底失控。
这一日,闵阳便动用了所有关系,将京城里对妇人孕事最为精通的几位名医,都请到了将军府。
正院厅堂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五位年纪不一的大夫垂手而立,身旁的药箱整齐排列,个个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神秘的患者。
春欢慢悠悠的走进堂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