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副将若不提醒,我倒忘了尸体受罪也算是种代价。”
“可我这种人,死了哪还管身后事呢。”
见她浑不在意,闵阳干脆换了个方向。
“将军的手段,连我见了都要胆寒。能让敌军闻风丧胆的人,若你输了。”
“定会让你尝遍生不如死的滋味。”
“是吗?”
春欢笑着道谢,眼底却藏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那可真要......多谢闵副将提醒了。”
她嘴上说着感激,眸中却不见半分谢意。
落在闵阳身上的目光,让他感觉她又在图谋着什么。
这也让闵阳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待闵阳离开,春欢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
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既然余霖归期未定,那自己何不趁此机会计划从余霖手中夺过这把锋利的刀。
将他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想到闵阳方才那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她眼底泛起冷光。
这般忠心的狗,若是能驯服了为自己所用,往后在将军府自己岂不是能横着走?
她摸着下腹位置,这里现在就是自己在将军府的底气,心中已有了谋算。
威逼利诱不成,就攻心为上,总有法子叫这硬骨头低头。
等余霖回来,发现自己最忠心的副将,成了阻挡他的刀......
春欢忍不住笑出声。
到时候,那场面想必会十分精彩。
自从春欢重回将军府,闵阳便再未有过一日安宁。
所有人都发现,这位“未来将军夫人”,似乎将刁难闵副官当作了每日必修的功课。
府中众人皆看得分明,闵副将时常被气得青筋暴起,却还是在那位“未来的将军夫人”面前低头。
刚住进正院的第二日。
春欢散步的时候,看到闵阳按惯例在院中巡视。
她嘴角微微勾起,从头上拔下珠钗,看也不看的往另一个方向一丢。
发出清脆一响。
“呀,手滑了。”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意,尾音微微上扬。
“有劳闵副将替我捡起来。”
四周侍卫顿时屏息垂首,不敢多看。
闵阳脚步猛地顿住,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盯了那珠钗片刻,终是弯腰,将那支珠钗拾起。
随后大步走到她面前,递出东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夫人,您的珠钗。”
春欢却不接,只是端详着自己早晨让侍女染的指甲。
“脏了。”她轻飘飘地说,“劳烦闵副将亲自擦干净,我这人娇气,见不得一点尘土。”
闵阳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终是垂下眼,用自己的衣袖将那珠钗每一寸都细细擦拭过,
待他再次递上,春欢这才纡尊降贵般瞥了一眼,随即弯唇一笑。
“闵副将做起细致活也不含糊,比我的侍女差不了多少。”
她转向身后侍立的含桃,“含桃,这珠钗赏你了。”
她看都不看闵阳还举着的手,只对着侍女吩咐。
“这可是闵副将亲自动手擦过的珠钗,你可要好好收着。”
含桃心头一凛,她早听过这位夫人整治人的手段。
深知在这府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夫人”。
因为她真的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报复,如果“夫人”心情好,这报复可能不致命。
如果她心情不好,听说当初可是有个侍女直接丢了性命。
浅桑姐姐看似被夫人要到身边伺候,可现在干的都是院子里的粗活,根本没有近身伺候的机会。
现在还在洗一院子下人的衣服呢。
所以当听到春欢说把珠钗赏赐给她,她片刻都不敢耽误,连忙上前,几乎是从闵阳的手中“夺”过珠钗,低头恭敬道。
“谢夫人,谢、谢闵副将。”
闵阳没说话,深深看了春欢一眼,那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随即转身,带着一身寒气离去。
又过了几日,午膳的时候。
春欢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吃食,筷子都没动就搁下了。
“去请闵副将来。”她懒懒吩咐。
不过片刻,闵阳到来,袍角还沾着操练后的尘土气息。
“夫人有何吩咐?”他拱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春欢用帕子掩着口鼻,仿佛嫌他身上的味道。
“这汤炖得火候不对,油腻腻的,看着就恶心。”
她指尖点了点那碗熬了半日的鸡汤。
“倒了可惜,赏给闵副将喝了吧。想必闵副将管理府务辛苦,不嫌弃这残羹剩饭。”
这已是明晃晃的折辱。
闵阳拳心蓦地攥紧,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过她看似无意搭在小腹的手。
那里,或许正孕育着将军唯一的骨血。
他喉结滚动,终是伸手,端起了那碗已然微凉的汤,仰头一饮而尽。
春欢看着他喉结滚动、脸色铁青地喝完,笑得花枝乱颤。
“闵副将果然不拘小节。”
这般不大不小的刁难,自她回府后,几乎日日上演。
这夜闵阳回府极晚,夜色浓重。
他刚歇下不久,窗外便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还没等他重新入睡,外面就传来通报。
说夫人见雨势壮观,“心血来潮”要去后园观雨景荷塘。
闵阳心头那股无名的火苗倏地窜起,他知道,今日份的刁难又来了。
他认命的起床,去了后院。
赶到后院亭中时,她正悠闲坐着品茶。
见闵阳浑身湿透地赶来,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下令。
“我丢了个耳坠子,怕是刚才过来时掉在路上了。那是我心爱之物,劳烦闵副将去帮我找回来。”
这瓢泼大雨,天色漆黑的,哪里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耳坠?
闵阳看向她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
春欢却悠悠补充,语气带着恶意的戏谑。
“找不到也没关系。只是我若心情不好,就想去亭子外面淋淋雨,吹吹风。你说我这还不知道有没有怀上的身子,经不经得起这般折腾?”
“夫人,我去找。”
闵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最终却是转身,冲入那倾盆大雨之中。
春好整以暇地坐在亭中,隔着雨帘,欣赏着那个在泥泞中艰难俯身搜寻的高大身影,嘴角噙着一抹快意而冰冷的笑。
而最让闵阳几乎按捺不住杀心的,是她擅闯将军书房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