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夫人的意。”
“这后院,夫人想放哪处都可以。”
闵阳冷声说道。
在他要离开前,春欢又叫住他,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取出早已备好的纸笔。
“劳烦闵副将替我记下院名,我好让浅桑将箱笼搬来。”
闵阳接过笔墨,在纸上落下几个凌厉的字迹。
“有劳了。”
春欢笑着收起字条。
待她走远,闵阳盯着荒芜的院落,眉头紧锁。
想着两处偏僻的院落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他也就不再管了。
没两日,春欢果然吩咐浅桑将五皇子的赏赐分装成数个箱笼,搬去了后院两处僻静院落。
自那日收到神秘字条后,春欢便没了外出游玩的兴致,连识字的兴趣也搁置下来。
整日待在玉兰轩内,偶尔站在窗前望着院门出神,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惧怕什么。
此时朝堂因皇帝病重风起云涌,五皇子与其他皇子的明争暗斗日趋激烈。
余霖与闵阳、宿景程也变得忙碌起来,时常不在府上。
春欢害怕未来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一切,开始让厨房每日变着法子给自己准备膳食。
这些东西,吃到嘴里,才是真的。
虽然背后之人这么久没动静,春欢可不相信,那人拿到自己的把柄,会什么都不做。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春欢在等那人说出自己的目的。
一转眼,距离春欢上一次收到纸条已过去十日。
这天下午,春欢突然就想吃荷花酥,便差浅桑去厨房取一些过来。
不多时浅桑便端回一碟。
春欢拿起一块轻咬一口,入口后却察觉到里面似乎藏着异物。
她动作微滞,不动声色地将那块荷花酥拿出来,轻轻掰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露了出来。
“浅桑,”春欢声音如常,“我有些渴了,去沏壶新茶来。”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迅速展开纸条。
“今天......黑,竹影居,右......第一间,一人前往。”
果然还是来了。
手中的荷花酥被一点点捏碎,春欢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夜色如墨,春欢攥紧藏在袖中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摸向竹影居右侧第一间屋子。
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浓浓的黑暗扑面而来。
她尚未适应眼前的昏暗环境,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子嗓音便从角落传来。
“关门!”
春欢心头一震,反手合上门,手中仍紧扣着匕首。
“你是谁?”
她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声音有些微颤。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那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把你袖中藏着的匕首收起来吧。”
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和讥讽。
“凭这把小玩意儿,可伤不了我。”
这般轻蔑的话,让春欢生起难堪和羞耻。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
“我该喊你余夫人,还是季春欢呢?”
“季春欢”三字如冰锥刺入春欢的心口,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起来。
之前妆匣里收到的那张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你是妹妹,你姐姐活着!”
那些字,她刚好每一个都认识!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是被人知道了。
可惜,她不知道暗处的那个人是谁。
而现在,熟悉的名字,更是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想。
“怕了?”黑暗中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把你亲姐姐季春萱踢下悬崖时,怎么不见你手软?”
“顶替她身份时,怎么不见你心虚?”
那女子似乎很喜欢春欢害怕的样子,故意说着刺激她的话。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春欢故作镇定,想试探一下,黑暗中的女人手上到底握着多少筹码。
而那女人也知道春欢在试探,嗤笑一声,反而直接说出一个让春欢震惊的消息。
“季春萱没死!”
“我的主子已经找到了季春萱。”
春欢的手下意识握在匕首的锋刃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她的手心,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季春萱没死!
这几个字在她的脑海中循环的重复着。
那么高的悬崖,季春萱怎么可能没死?
季春萱不可能还活着的。
“你在骗我,掉下悬崖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不可能!”
先是在质问对面的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面的人继续道。
“你姐姐腰侧有个胎记。”
“我亲自在季春萱身上看见的,这足以证明了吧。”
“你猜,若是余霖知道他真正的寡嫂还活着,而你只是个冒牌货......他会如何处置你?”
黑暗中,春欢能感觉到对方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最轻也是被赶出将军府,重则......偿命。”
女人轻笑,“毕竟你姐姐现在,可是日日咒你生不如死呢。”
春欢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不需要你做什么。”女人语气转冷,“老老实实待在将军府,等我的消息。下次见面会换个地方——若你听话,主子会帮你除掉那个心腹大患。”
门扉轻响,脚步声渐远。
春欢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之后,才扶着墙壁踉跄起身。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
那双曾盈满着算计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透出几分压抑的狠厉。
回到玉兰轩,她对着铜镜缓缓包扎掌心的伤口。
烛光摇曳,镜中人的眼神逐渐变了,怯懦与慌乱一点一点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阴冷的寒意。
她盯着镜中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扭曲而诡异的弧度。
她在心底默念着那个猜测出来的名字,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
既然有人非要拉她入局,那她便奉陪到底。
那些想利用自己的人,她会用他们的血,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棋子!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尾随春欢从竹影居回到玉兰轩。
待屋内烛火熄灭,那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早前与春欢对话的女子正垂首立在门边。
“大人,”她低声禀报,“主子已等候多时。”
幽暗的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主位上那人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那人指尖轻叩紫檀扶手,袖口隐约可见暗纹。
“父皇病重,局势瞬息万变。”主位上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确定那个季春欢,真能成为刺向余霖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