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桑被春欢的模样吓得一怔,愣了一瞬才急忙回道。
“没有啊夫人,除了奴婢,再没有旁人进来过。”
春欢死死盯着浅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没有,只有纯粹的惊慌和茫然。
她慢慢坐回妆凳上,将字条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肉。
有人知道了。
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房间,留下了这张催命符。
而她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下去吧。”
她强自镇定地挥退浅桑。
当房门关上后,春欢呆坐了片刻,才起身将字条凑到烛火前。
火舌吞噬着纸张,墨迹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灰烬飘落在空中,春欢眼底凝结着狠辣和寒意。
既然有人想让她陪他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她还敢拿命赌第三次。
翌日午后,宿景程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很久,才见春欢姗姗来迟。
“我有礼物送你。”
他从身后取出一枝重瓣芍药,胭脂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这颜色很衬你今日的妆容。”
说着便伸手欲将芍药簪入她鬓间。
不料春欢竟像受惊的雀儿般猛地后退,花枝擦过她的云鬓,直直坠落在青石地上。
宿景程的手悬在半空,敏锐地捕捉到她今日不同往日的异常。
若是平常,她至多会矜持地侧身避开,断不会如此失态。
“夫人今日似乎心神不宁?”
他收起笑意,担忧的目光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春欢强扯出一抹笑,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绞着衣袖。
“你多虑了,只是昨夜没歇好。”
可她那飘忽不定的眼神,连同唇角僵硬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勉强的意味。
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骤然断裂。
宿景程俯身拾起那朵芍药,在指间轻轻转动。
“夫人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告知末将,末将可为夫人分忧一二。”
“当真无事。”春欢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你陪我在将军府再逛逛吧,好些地方我至今还未去过。”
她刻意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宿景程却从善如流地应下。
“好,我陪夫人走走。”
他的话音刚落,春欢已经走在了前面。
宿景程凝视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指间的芍药无声地裂成两半。
行至一处荒僻院落时,她突然踉跄,险些被石阶绊倒。
宿景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夫人当真无事?”
他蹙眉追问,感受到她衣袖下细微的颤抖。
春欢迅速抽回手,脸上依然维持着强装出来的镇定。
“我没事,刚刚只是脚下没留神。”
见他仍欲深究,她急忙指向院门匾额。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我近来跟着浅桑认字,只知道后面那个叫“院”,前面一个是什么字?”
宿景程目光微凝,“芜院。”
他折下枯枝在沙地上写下二字,春欢却心不在焉地别开脸。
“今日不想习字,等回去后我再让浅桑教我怎么写。”
待行至下一处院落,她又借问牌匾上的字掩饰心神不宁。
宿景程将院名说完,便见她眼神飘忽,显然半个字都未听进去。
“我有些乏了,”春欢突然开口。
“先回玉兰轩歇息。”
宿景程将人送到玉兰轩门口。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关切的说。
“夫人,你若遇到难处,定要告诉末将,末将会帮夫人分忧的。”
春欢没有说话,头垂的很低。
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回去了。”
她走出几步,忽又折返。
抬眸时眼底带着忧色和几乎难辩的惶恐,唇瓣轻颤着问。
“宿景程,若有一天,我骗了你,你可会原谅我?”
“会!”
宿景程回答的很坚定。
“那如果要是将军容不下我,你会怎么办?”
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宿景程望着她盈满不安的眼眸,字字清晰的回答她。
“我会求将军开恩,若他不允......”
“便带你离开将军府,虽知此言难以让夫人取信,但宿某愿以性命立誓,护你周全。”
春欢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眸,眼中似有万千情绪在眼底翻涌。
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哽咽。
“我记下了。”
“宿副将的这份心意,”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我会永远记得。”
等独自坐在房内,春欢摊开手,端详着掌心那几个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印子。
一丝尖锐的痛感从伤口传来,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她在心里冷笑。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捏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至于人心?那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
人心易变,其他人说的再好听又如何?
当年她不是还和季春萱有过姐妹情深的日子,最后还不是......
她轻轻吹了吹掌心的伤痕,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再加快一下进程才是!
宿景程随余霖出府那日,春欢特意差人请来了留在府中的闵阳。
“闵副将,”她站在廊下,笑容温婉,“听浅桑说将军府东南角有两个偏僻的院子,可否带我去看看?”
“余夫人可以让浅桑带你过去。”
“浅桑今天帮我出府买东西去了,我刚好有事要和闵副将商量,若闵副将不愿,那就算了。”
春欢低头,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闵阳想到将军曾经说过的话,说她要什么都给她。
最终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夫人请。”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的将东南角两个偏僻的院落看了一眼。
“闵副将,我那院子最近感觉有点狭小,我能不能把五皇子之前给的赏赐放置在这两个院子中......”
闵阳只觉得有些荒谬,五皇子那些赏赐,别说一个玉兰轩,就是玉兰轩的一间小房间,就能放得下。
这妇人非要分开放置到两个偏僻的院子,寓意何为?
见闵阳没说话,春欢有些尴尬。
“我怕放玉兰轩会有不长眼的下人打那些东西的注意,所以才想分开放的......”
似乎是为自己的小人之心也觉得丢脸,她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