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春欢倏然笑出声来,那笑靥如牡丹盛放,灼灼风华惊艳了齐序言的眼。
他怔怔凝望着她的笑颜,心口又不受控地剧烈鼓动。
春欢笑得花枝乱颤,纤指无意间搭上他肩头。
齐序言浑身一颤,狂喜如潮水漫涌。
待她垂眸瞥见自己举动,非但未收回手,反将指尖轻抵他喉结,感受着吞咽的微震。
“你说赵凝芙与六小姐可知晓——”
她眼尾掠过狡黠的光。
“曲温纶是个太监。”
“什么意思?”
齐序言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听懂了,但是又不是特别懂。
什么叫曲温纶是个太监?
是不行了?
还是不能了?
每个字都似黏稠的浆糊,缠住他素来敏捷的思绪。
“字面意思,很难懂吗?”
春欢的指甲轻划他侧脸,最终落回石桌。
齐序言望着撤离的手指,心头顿时空落落的。
“那苏芸娘的孩子?”
“是曲温纶的骨肉。”
春欢眼中含笑,语露玩味。
“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他一脚踢没的,你说他午夜梦回时,是不是会万蚁蚀骨般痛不欲生啊。”
齐序言唇边终是跟着绽放出笑来。
他没想到曲温纶机关算尽,落得这样的下场,心头不由感到痛快。
“想知道他如何成了太监?”
春欢语带玄机,见齐序言颔首,继续道。
“那日祖母要打断曲温纶的双腿,是赵惜儿跪下来求的情。”
齐序言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春欢的话。
“是不是很深情,一个痴情的人被欺骗辜负,还是舍不得要了他的双腿。”
春欢轻笑着感叹。
“赵惜儿只要了曲温纶写字的右手,还有碾碎他的......”
那个词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视线轻飘飘落在齐序言的双腿之间。
单膝跪着的齐序言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为她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而暗喜。
他想让她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自己一人身上。
“看样子赵凝芙和那六小姐应该不知道曲温纶已经不中用了。”
若知晓,赵凝芙岂敢引他近那六小姐的身。
“你应该学学曲温纶,他多有女人缘,纵然没有了苏芸娘、赵惜儿,仍能攀上更高枝。”
他总能凭着皮囊和演技,讨得女子的芳心。
齐序言摇头,眼底带着执着,“我不要别人,我只求唯一,小姐一人的目光足矣。”
“小姐,对不起,我之前隐瞒了你关于我和曲温纶的仇怨,我以后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能不能让我回到你身边。”
“我说过,我不缺逗乐的东西。”
春欢语气恢复到冷淡。
“我愿意和那些人一起伺候你,只要你允我留在你身边。”
齐序言慌忙握住她垂落的手,姿态低入尘埃。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小姐开口,我什么都能做到。”
他仰起脸,眼眶已是通红。
“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
说着抓起春欢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
掌心下是炙热的心跳,手背上是冰凉的眼泪。
“我真的只有你了。”
他倔强的仰视着她,等着一个答案。
“可惜,”春欢指尖掠过他颤抖的唇,“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的身边只需要一个夜欢。”
齐序言心口一痛,他学着刚刚少年的样子,将下巴放在春欢的膝上,想猫一样,求着主人的爱抚。
“我可以等。”
“等你不要那一个夜欢。”
“我再成为下一个夜欢。”
春欢抬起齐序言的下巴,“你是读书人,应该考科举,甘为后宅玩物,不觉得辱没门楣?”
齐序言摇头,“在被湘月楼当物件买卖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耻辱。”
“如果不是复仇的信念支撑着我,我撑不到遇到你的时候。”
齐序言目光涣散,陷入了回忆。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不甘心的,第一夜......”
齐序言眼底闪过挣扎和痛苦,“我觉得自己很脏,我恨过。”
“那时候,我是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在晨光里,看到熟睡中的你,我的手下意识放在你的脖子上,可我不敢用力。”
“我以为是因为我大仇未报,所以得活着,可后来我才明白,我的心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开始失控了。”
“哪怕我用仇恨遮掩,可爱是没办法隐藏的,和你相处的越久,我的心就越来越没办法收回来。”
“可我和曲温纶有仇,在你问我愿不愿意留下的时候,我多么想说我要留下来。”
“可为了报仇,我说了不愿意。”
他颤抖着唇,眼中带着悔恨。
春欢的掌心缓缓覆上他脖颈,眼神很冷。
五指渐收,空气骤然稀薄。
齐序言面色泛青,却仍仰着头任她处置。
从坦白自己曾经起过杀心的那刻,他便将性命置于她掌中。
生也好,死也罢,俱是她给予的恩赐。
就在齐序言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时,春欢忽然撤了力道。
指甲在他的颈间留下几道红痕。
“你的命,我先留着。”
“咳咳咳!”
齐序言剧烈的咳嗽着,喉间腥甜与空气交织灌入肺腑。
待喘息稍稍平复好,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的命小姐可以随时来取。”
“小姐,曲温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赵凝芙也是赵家人,要是通判大人知道了六小姐和曲温纶的事,恐怕会迁怒赵家。”
齐序言是真心实意的为赵家担忧。
要是通判知道真相恼羞成怒的迁怒赵家,他怕春欢会受到伤害。
“你知道为什么大房只有妇孺,二房和三房只能做一些小动作吗?”
“不知。”
“因为我罗家有位姑奶奶嫁入了京城的官宦人家。”春欢把玩着腰间坠子,“那主支一脉的官职比通判高出数阶。”
“那位姑奶奶是祖母嫡亲妹妹,所以纵然大房男丁凋零,二房三房再不甘,亦不敢明着逼迫祖母交权。”
她指尖轻点他心口。
“这府州官员再眼红赵家产业,也无一人敢暗中伸手。”
“这些年祖母一直和那位姑奶奶通着信,那位姑奶奶年年都会往赵罗两家送年礼。”
春欢没说的是,赵家和罗家往京城送去的年礼比姑奶奶的要丰厚数十倍。
毕竟那年礼除了给姑奶奶一家,还有给主支一脉的谢礼。
借了人家的势,自然要付出点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