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梨有男人这件事是杨立华告诉他的,说得绘声绘色,讲她在雨夜,和一个男人共乘一辆车回家,在车里,两人搂搂抱抱了很久,你侬我侬,不舍得下车。
杨立华又痛斥了向梨的诡计多端,骗她把照片删了,所以没有照片,季之源并不相信,因为向梨清冷的性格,他无法想象她会和别的男人拥抱,做亲密的行为。
他说这话时,有试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和你无关。”向梨不否认也不承认,更不做任何解释,到了公司,甩门便走。
因着“竞速度”的节目被搁浅,向梨的时间忽然多了许多,为了“竞速度”组建的团队成员,也都被分派到其它节目去了,她的身边就剩一个助理小琉。
今天一进公司就感觉整个气氛不对,每个人见她时,眼神闪躲又探究,而往常一见她就会热情迎过来的小琉也不见踪影。
她忙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给小琉发信息时,外边茶水间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小琉,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们说我姐就不行。”
“我们说什么了?说她水性杨花勾引男人,说她贪财唯利是图,说她是死刑犯的女儿?这些话都是上午那个阿姨说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其中一个女孩小林是何怡希的助理,字正腔圆把上午那个女人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你还说,你还说...我...”小琉平时阳光热情,能言善道的,可真吵架时,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向梨被她们这么说,她心疼死了,而且她一个字都不信,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
向梨只是性格冷淡,可心地比谁都善良,在户外拍摄时,连掉到她身上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只会小心翼翼把它们放到地上放生,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女人口中的样子。
“哭什么,没出息!”
小琉忽然听到向梨清冷的声音,回头看,就看到向梨站在她的身后,清冷,平静,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完全的置身事外,仿佛说的根本不是她。
小琉瞬间清醒,向梨常教她的,与人争辩无论输赢,对方的口水都不可避免沾到自己身上,太脏了,远离和无视才是真正的赢。
她低头跟在向梨的身后:“姐,我错了。”
但是早上自称是向梨婆婆的女人说话太难听,闹得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向梨平时独来独往,在公司这几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从不提自己的私生活,多少有些神秘,现在被杨立华一闹,人尽皆知。
小琉是真心疼,嘴上认错,但是下回那个女人要是再敢来胡说八道,她一定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向梨冷眼看她:“你很闲是吗?去写10个节目策划给我,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下班。”
“姐!”小琉一阵哀嚎,她姐真的很不近人情!!
小琉出门,又忽然折回来:“对了姐,屠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为了什么事,自然不用说。
屠总办公室气氛凝重,他语重心长:“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屠总是欣赏向梨的,她敢闯敢拼能吃苦,虽然没有金牌的节目,无法像何怡希那样为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但她的节目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每一档的口碑也都很好,是公司重要的中坚力量。
欣赏归欣赏,但如果今天那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现在社会舆论的环境,屠总也要考虑考虑是否再聘用向梨,否则高价制作的节目,因她而无法播出,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必须防患于未来。
得罪了谁?
向梨想,杨立华和季之源,充其量是家事,她们也只能做一些蝇营狗苟的事,她能解决。
但因季之源而来的逞天娇或者逞朝墨,她无力对抗。
屠总说话直接:“那个女人说你父亲因经济犯罪被判了死刑?”
向梨脸色一白,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戳中,让她一时无法言语。
“向梨,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屠总见她神色,已猜出这是事实。
向梨张了张嘴,好像已是很久远的事情:“他是被冤枉的。”
他是被冤枉的。
这句话,她和妈妈以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对所有人都重复说这句话,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
屠总的脸色也变了变:“所以,法院确实判了你父亲死刑,经济犯罪?”
“我说了,他是被冤枉的!”向梨的声音忽然尖锐,嗓子像是撕扯破,刺痛。
屠总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见向梨有情绪的时候,他平复了一下心跳:“向梨,我一直很欣赏你,但是,我们制作公司虽然是私企,但依托于森城电视台和广电,每个员工的背景都很重要,尤其你是综艺节目的制作兼导演,来往的都是备受关注的明星,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的身份被曝光,对节目,对合作艺人的影响?”
这个世界,无处可以申诉冤屈,向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没人在乎真相,所有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她被公司雪藏,始料未及。
像是从高处忽然坠落,她辛苦工作多年积累的一切全部归零,纵使她再看淡名利,也陷入迷茫之中,看不见前方的路。
依然做梦。
梦里,
有时候从高处坠落,她惊醒;
有时候梦到方秋时和杨立华在撕扯打架,杨立华叫喊着死刑犯的一家;
有时候她会梦到爸爸,隔着铁窗,他说,小梨,你相信爸爸吗?
她哭着点头说相信,爸爸不会做坏事;
哭着哭着,她就醒了。
醒了便再也睡不着,前所未有的想爸爸。
她最后一次见爸爸是好多年前了,是爸爸送她出国留学,在机场分别,爸爸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最后一眼,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嫌弃爸爸在机场那个紧紧的拥抱,一定不会取笑爸爸一步三回头地看她。
其实爸爸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那是父女俩最后一次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