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酵后,苏雨晴第二天就被抓进去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苏氏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刺眼的光。
陆烬珩站在窗前,一脸沉重地看着楼下的警车,看着苏雨晴被两个女警押着走出来,看着她的头发跟疯子一样散了一脸,看着记者冲上去举着话筒喊她的名字。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低着头钻进警车,车门关上了。
警车开走的时候,陆烬珩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习惯。
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本能地排斥,以为自己再也不用看见那扇铁门了。
现在苏雨晴进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苏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够了?”
陆烬珩条件反射地转过身,表情有些狼狈,摇了摇头。
苏北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陆烬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怕了?”苏北辰放下咖啡杯。
陆烬珩不敢开口。
“苏雨晴进去,跟你没关系。她做的那件事,你没参与,也没指使。警方查不到你头上。”
苏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陆烬珩警惕地看着他。“下一步?”
苏北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沈氏的弱点,我找到了。”
陆烬珩翻开文件,是沈氏旗下一个子公司的财务报表。
那家公司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规模不大,在沈氏整个版图里像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但苏北辰用红笔圈出了一行数字——负债率。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独立的,实际上沈氏一直在给它输血。”苏北辰的声音很低,“如果这根管子断了,这家公司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供应商会找上门,客户会流失,沈氏的资金链会出现缺口。”
陆烬珩盯着那行数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愿也是这样,在A市,用陆氏这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撬动了整个市场。
现在有人要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她。
“你让我做什么?”他抬起头。
苏北辰看着他。“找到那家公司的最大供应商,让他断供。”
陆烬珩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家供应商跟沈氏合作了十几年,关系很铁。他不会轻易断供。”
“所以才要你去找。”苏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不是认识那个供应商吗?很多年前,你跟他打过交道。”
陆烬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确实认识那个人,姓黄,做纺织生意起家,后来转行做进出口。
当年他在港城跟着王峰混的时候,黄总请他吃过饭,想让他帮忙打通一些关系。后来他进去了,那顿饭也就没了下文。
“他现在还在做这行?”陆烬珩问。
“在做。”苏北辰转过身,“而且做得比以前大。但他有一个弱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烬珩认真想了想。
“他儿子。”
苏北辰的嘴角满意地弯了一下。
“对。他儿子在国外读书,每年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上百万。如果有人在背后告诉他,跟沈氏合作会有风险,让他儿子在国外待不安稳,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陆烬珩神色复杂,他知道苏北辰说的是什么意思——威胁。
不是明着威胁,是那种模棱两可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暗示。
黄总这个人,胆子不大,最怕的就是家人出事。
只要让他觉得跟沈氏合作会连累儿子,他一定会缩。
“这件事,你来办。”苏北辰走回沙发边坐下,
“办成了,沈氏至少损失三成现金流。到时候周家、刘家、王家,都会重新考虑跟沈氏的合作。”
陆烬珩低头紧紧地看着那份文件,盯着那行红笔圈出的数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他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以为自己变硬了。
现在苏北辰让他去做这种事,他发现自己还是会犹豫。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人是沈愿。是那个和他拉扯了那么多年、让他记了一辈子的人。
“怎么?”苏北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冷笑和鄙夷的感觉。
“不舍得?”
陆烬珩猛然抬起头。
他被戳中心声了。
苏北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出问题的机器。
“没有。”、
陆烬珩语气努力伪装得很平淡。
苏北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嘲讽。
“那就去做。”
陆烬珩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苏总。”
“嗯?”
“沈氏最近是谁在打理?”
苏北辰靠在椅背上。
“裴韫砚。沈愿怀孕了,不太方便。裴韫砚接手了沈氏大部分决策。”
陆烬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有些僵硬和冷漠。
“那就没问题了。”
是裴韫砚的话,他就更不会手软了。
他推门出去。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沈氏那个子公司的名字印在最上面,旁边是黄总的联系方式。
他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以为一切都变了。
结果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人,站在沈愿对面,手里攥着能毁掉她的东西。不同的是,这次他不会再犹豫了。
陆烬珩约了黄总三天后见面。
地点在港城一家很偏僻的茶楼,黄总选的地方,说安静,好说话。
陆烬珩到的时候,黄总已经在了,比之前胖了一圈,头发也稀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精,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陆总,好久不见。”
黄总站起来,伸出手。
陆烬珩意思地握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茶是黄总带的,说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很贵。陆烬珩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黄总看着他,笑了笑。
“陆总,你出来之后,我一直想请你吃饭。就是怕你忙,没好意思开口。”
陆烬珩放下茶杯,陪笑道:
“黄总,我直说了。”
黄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氏旗下那家进出口公司,你知道吧?”
黄总点点头。
“知道。合作十几年了。”
“从下个月开始,别再供货了。”
黄总的脸色变了。“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烬珩看着他。
“你儿子在国外读书,每年学费生活费上百万。如果有人在背后搞他,你觉得他在那边还待得安稳吗?”
黄总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陆烬珩,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总,我不是在威胁你。”
陆烬珩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提醒你。跟沈氏合作,有风险。你自己掂量。”
黄总低下头,盯着茶杯里那一片片浮起来的茶叶。
过了很久,他开口:“陆总,你跟沈氏有仇,我不问。但你让我断供,我那公司怎么办?沈氏是我的大客户,丢了他们,我损失很大。”
“损失的部分,苏氏补给你。”陆烬珩站起来,“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走了。黄总坐在那儿,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动不动。
陆烬珩走出茶楼,站在路边。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他拿出手机,给苏北辰发了条消息。
“谈完了。他需要考虑。”
苏北辰秒回了一个字:“等。”
陆烬珩看着那一个字,忽然笑了。
他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等够了。现在出来了,还在等。
等黄总回话,等沈氏出事,等裴韫砚狼狈地倒下。
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