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计划失败的消息，在港城传得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
早上出事，中午就有人扒出了她的身份，下午苏氏大楼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不是记者，是普通市民。
有城东工地附近的居民，有在网上看了视频义愤填膺的网友，有纯粹来看热闹的路人。
他们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喊“苏雨晴滚出来”“苏氏包庇罪犯”“还港城一个公道”。
保安拦在门口，拦得住人拦不住声音。那些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大厅，涌进电梯，涌进每一间办公室。
苏雨晴坐在战略发展部的工位上，听着楼下那些声音，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旁边的同事假装在忙，但余光一直在瞟她。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干脆躲得远远的，好像她身上有传染病。
陆烬珩人不在。
今天一早，苏北辰就把他叫到顶楼开会，到现在没下来。苏雨晴知道他是在躲，不是躲她，是躲那些记者。他刚出来，不想再被那些人盯上。
手机亮了。是苏映晚。
“你现在在哪儿？”
苏雨晴低下头，紧张地打字：“公司。”
“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苏雨晴愣了一下。
“接我去哪儿？”
电话那头先是顿了顿，然后说。
“先离开港城。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苏雨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知道苏映晚是什么意思——把她送走，送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扔掉。
她不是没被扔过，上次被扔到国外，这次呢？这次能扔到哪儿？
“我不走。”她打字。
苏映晚那头没再回，像是不容许她拒绝。
苏雨晴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苏雨晴，你个杀人犯”，有人在喊“苏氏滚出港城”，还有人在喊一些更难听的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群蚂蚁，围着苏氏大楼打转。
有人举着横幅，白底红字，写着“严惩凶手”。
她大脑一片空白，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凶手？她算什么凶手？！
这群蠢货。
她只是扔了几块木板，又没砸到人。
沈愿呢？沈愿什么都没做，就赢了。
凭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北辰插着兜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
“收拾东西。”他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雨晴冷眼看着他。“你也想让我走？”
苏北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北辰，你知道这件事是谁捅出去的吗？”苏雨晴努力压抑波涛汹涌的情绪。
“是裴韫砚。他把工地监控发给了所有媒体，还附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把苏氏跟这件事的关系一条一条列清楚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几块木板是苏氏的人扔的。”
苏北辰走进来，关上门，心平气和。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走？”
苏北辰像是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走，留在这里能干什么？跟楼下那些人吵？还是等着警方来抓你？”
这点常识都没有，难怪会被沈愿整。
苏雨晴不服气的要死，说话时嘴唇在发抖。
“我没犯法——”
她这算什么程度？！
“你没犯法？”苏北辰的声音高了一点，皱眉：
“那几块木板从高处掉下去，如果砸到人，就是过失杀人。没砸到人，也是危害公共安全。苏雨晴，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连这个都不懂？”
苏雨晴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不想走。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上次被送到国外一样，一去就是好几年。
等她回来，沈愿的孩子都该上大学了。
“苏北辰。”她开口，
“你帮我一次。就一次。”
苏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
苏雨晴愣住了。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裴韫砚手里有证据，媒体盯着不放，警方已经立案了。
”苏北辰的声音放软下来，“现在谁也保不了你。”
苏雨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骂她，有人在哭。
“呵呵。”
她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这辈子，不是在恨别人，就是在被人恨。现在终于被人恨得彻底了。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桌上那盆小多肉，是她从路边摊买的，养了几个月，长出了新叶子。
她把多肉装进包里，把手机装进口袋，把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苏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没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陆烬珩呢？”
苏北辰看着她。“在楼上。”
“让他下来。我有话跟他说。”
苏北辰沉默了一秒。“他不想见你。”
苏雨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苏北辰看着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懒得给任何情绪。
过了很久，她擦掉眼泪，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陆烬珩在里面，没出来。
她迅速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拍电梯门，有人在骂她。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出了大楼，人群一下子涌上来。
有人推她，有人拽她的头发，有人朝她吐口水。
“就是这个贱人！”
“大家快拦住她！”
“苏雨晴别走！”
“不要放过她！”
保安冲过来，把她护在中间，一路推到车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些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沈愿发来的消息——“苏雨晴，老实回来坐牢吧。”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宣告了结局。
沈愿。
苏雨晴一想起这个人，提到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双目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