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珩很拼命，在苏氏待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他把自己埋在那些文件和资料里，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一点一点地找回那些丢失的东西。
港城的商圈变了，那些曾经他佩服的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跑了，有的改了行。
但有些东西没变——利益、人心、还有那些藏在光鲜表面下的肮脏。
苏北辰对他很满意。
这个刚从牢里出来的男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他不问陆烬珩的过去，也不在乎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只看结果。陆烬珩给他想要的，他就给陆烬珩想要的。这很公平。
那天下午，苏北辰把他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文件。
“沈氏最新的股权结构，你看一下。”
陆烬珩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手指就顿住了。
感觉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份很详细的报告，沈氏这些年所有的股权变更、投资记录、合作伙伴，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
沈愿。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站在沈氏大楼的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肚子很大，圆滚滚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
陆烬珩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怀孕了。
她怀孕了！
“怎么了？”苏北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不解。
陆烬珩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
她怀孕了，怀了裴韫砚的孩子！
那个曾经站在他面前、冲他笑了一下的人，那个他等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年、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都没能忘记的人，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的世界简直五雷轰顶！
是啊，他都进去监狱那么久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外面的一切，早就变天了。
他快要疯了。
“陆烬珩？”苏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陆烬珩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苏北辰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试探，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评估什么的平静。
“没什么。”陆烬珩的声音很平静，
“她怀孕了。”
苏北辰点点头。
“快九个月了，听说预产期在下个月。”
陆烬珩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这些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苏北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了解一下。”陆烬珩站起来，“知己知彼。”
苏北辰没再问。他按下内线，让助理复印了一份。
陆烬珩拿着那份文件，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他走到电梯口，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沈愿的照片就在最上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
那笑容，他见过。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笑着，站在阳光下，冲他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记了一辈子。
电梯门开了，他没进去。他站在那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恨，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不甘。
她在里面过得好好的，有裴韫砚，有孩子，有沈氏。他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这不公平。
“陆总监？”身后传来助理的声音。
陆烬珩回过神，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把那张照片翻过去，盯着背面那行小字——沈愿，沈氏集团总裁，预产期下月。
那天晚上，陆烬珩没有回家。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沈氏这些年的发展轨迹，沈愿每一步的决策，都在里面。
他不得不承认，她做得很好。
比他想的好，比沈父当年做的好。沈氏在她手里，比任何时候都稳。
但稳的东西，往往最脆弱。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当年选的是他，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他？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没有如果。
她选了裴韫砚，从头到尾，她选的都不是他。
是他太没用，亲手将她推给了其他男人。
手机响了。是苏雨晴。
“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试探。
“还行。”陆烬珩的声音很平静，“苏北辰对我很满意。”
苏雨晴沉默了一秒。“你见到沈愿了？”
“没有。看了她的资料。”
苏雨晴没说话。她知道他看了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烬珩。”她开口，“你别犯傻。”
陆烬珩没说话。
“她怀孕了，快生了。你现在去找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陆烬珩闭上眼睛。“我知道。”
“知道就好。”苏雨晴的声音软下来，“你好好跟着苏北辰干。等你在苏氏站稳了，什么都会有。”
陆烬珩没回答。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从这栋楼看下去，整个港城都在脚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看着远处，心里只有一个人。
现在那个人还在，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
沈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
那笑容，温柔又明媚，真好看。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办公室的灯灭了，那张照片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上面的人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