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本来运筹得好好的。
苏北车这几天也在全力应对裴韫砚和沈氏那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苏雨晴手里。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苏映晚在明处布局,他在暗处操盘,苏雨晴在前面冲锋陷阵。三颗棋子,各司其职。
苏雨晴这颗棋子最蠢,但也最好用。
她恨沈愿,恨得发疯,恨得什么都不顾。
这种蠢货,只要给她一根骨头,她就能替你咬人。
可他忘了,疯狗咬人的时候,是不分敌我的。
下午,苏北辰在办公室里看合同,眉头怎么也松不下来,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苏总,出事了。”苏北辰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事?”
“苏雨晴把我们跟鼎盛的合作细节,全部发到了网上。”苏北辰的手指顿住了。“什么?”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长文,标题很刺眼——“鼎盛集团背后的黑幕:苏家如何操控港城市场”。
文章里详细列出了鼎盛和蘇氏海外资产的关联,资金往来的具体数额,甚至还有几份内部合同的截图。
苏北辰盯着那些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这些东西,苏雨晴怎么可能拿到?
“还有。”助理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的。
“她把您在国外那些投资项目的资料也发了。包括那个……”他没说完,但苏北辰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那个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项目,如果被查实,不只是商业问题,还涉及洗钱。
苏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雨晴不是蠢,她是疯了。蠢的人还能讲道理,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总,现在怎么办?”助理在身后手有些抖地问。
苏北辰没回答。他拿起手机,拨了苏雨晴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疯了?”苏北辰瞳孔剧烈一缩。
苏雨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当你们的狗了。”
苏北辰的手指收紧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些东西发出去,你也跑不掉。”
“我知道。”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本来就没想跑。我在里面待过,不怕再进去。你们呢?”
苏北辰没说话。
“苏北辰,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苏雨晴的声音忽然变冷了,“不是因为你让我当棋子,是因为你看不起我。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苏北辰闭上眼睛。“苏雨晴——”
“别叫我的名字。”她打断他,“你们不是一直叫我‘那条疯狗’吗?现在疯狗咬人了。疼吗?”
电话挂了。苏北辰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办公室里没开灯,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苏雨晴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整个港城商圈都炸了。鼎盛集团那些藏在暗处的操作,被一条一条地摊在阳光下。
舆论开始反转,之前那些被鼎盛压制的竞争对手,纷纷站出来发声。沈氏的股价在第二天就涨了回来,比出事之前还高了百分之五。
沈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新闻,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那天苏雨晴坐在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说“你怕了”。
她没怕。她只是觉得可悲。苏雨晴这辈子,不是在恨别人,就是在被人利用。现在她终于反咬了一口,咬的不是沈愿,是那些利用她的人。
手机响了,是裴韫砚。“看到了?”
“嗯。”沈愿靠在椅背上,“苏北辰这次栽了。”
裴韫砚眼神平静,
“不只是苏北辰。苏雨晴发的那些东西,够苏家喝一壶了。”
沈愿知道。那些海外投资项目的资料,涉及洗钱、逃税、商业欺诈,每一条都够苏北辰在里面待几年。
苏映晚也跑不掉,鼎盛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出了事,她得扛。
“苏雨晴呢?”沈愿问。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发完那篇文章之后,就消失了。”
沈愿没说话。她想起苏雨晴最后一次出现在沈氏楼下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外套,仰着头,像一只等着主人赏赐的狗。现在她咬人了,主人不要她了。
“沈愿。”裴韫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苏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沈愿看着窗外。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对面的大楼上,亮得有些刺眼。她想起很多年前,苏家第一次倒台的时候,她站在窗前,也是这样的天。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她知道了,结束的只是苏家,不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裴韫砚。”她开口。
“嗯?”
“我想见苏雨晴一面。”
裴韫砚沉默了一秒。“我陪你去。”
“不用。”沈愿站起来,“我自己去。”
她找到苏雨晴的时候,是在一家很偏僻的旅馆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着,灯没开,苏雨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墙上那块发霉的斑。听见开门声,她没动。
沈愿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苏雨晴开口了。“你来看我笑话?”
沈愿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雨晴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恨,不是疯,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因为我不想当狗了。”她的声音很轻。
沈愿没说话。
苏雨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你知道吗,苏北辰看我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你看我的时候,是恨。他看我的时候,是看不起。”
她的声音在发抖。“恨和看不起,哪个更难受?是看不起。恨至少说明你把我当人看。看不起,是觉得我连人都不配做。”
沈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想起第一次见苏雨晴的样子,那么骄傲,那么张扬。后来她进了监狱,出来之后什么都没了。骄傲没了,张扬没了,只剩下恨。现在连恨都没了。
“苏雨晴。”沈愿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雨晴摇摇头。“不知道。”
沈愿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你发的那些东西,够苏北辰在里面待很久。但你自己也跑不掉。警方已经在找你了。”
苏雨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弧度。
“我知道。”
沈愿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给你找了律师。”
苏雨晴愣住了。
“你做了很多坏事。”沈愿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次,你帮了沈氏,呵呵。”
苏雨晴的眼泪掉下来。
她坐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愿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
过了很久,苏雨晴抬起头,擦掉眼泪。“沈愿。”
“嗯?”
“对不起。”
鳄鱼的眼泪罢了。
沈愿看着她,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
“我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要是相信苏雨晴会悔改,那才是见了鬼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缕淡淡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