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
夏慕远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愿把那份标着机密的文件袋锁进抽屉,U盘贴身放好,才慢慢起身。八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稍微站久一点,腰就发酸发沉。
她扶着桌沿缓了缓,想起夏慕远最后那句话,心口还是微微发涩。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凡事自己扛。
小时候在沈家,有很多家族要遵守的规矩,后来接手沈氏,一脚踏进暗流汹涌的商场,她不敢示弱,不能出错,更不能喊累。
所有人都觉得沈愿冷静、果决、刀枪不入,只有尚子圆看得明白,她只是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尚子圆发来的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挥着爪子,配字:
“快点忙完,我要吃穷你。”
沈愿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
她回了一个好,收拾好东西,提前下班。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玄关的灯一早就亮着。
裴韫砚向来有这个习惯,只要她晚归,家里所有能照路的灯,都会为她留着。
「先生在客厅看文件。」佣人上前接过她的外套,低声道。
沈愿点点头,换了鞋往里走。
羊绒地毯柔软厚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见裴韫砚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家居服,少了平日在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深邃,看向她时,所有的冷意都化作一汪柔水。
「回来了。」裴韫砚立刻放下笔,起身朝她走来。
他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力道轻而稳,另一只手揽着她的手肘,小心翼翼地扶她在沙发上坐下。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怎么这么早?」裴韫砚蹲下身,帮她把微微卷起的裤脚抚平,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脚踝,温度微凉。
「会议提前结束了。」沈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一软,「你看了一下午?累不累。」
「还好。」裴韫砚抬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微蹙,「今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小周说,你中午只吃了半盒沙拉。」
沈愿下意识抿了抿唇,有点心虚:
「下午开会太忙,忘了。」
话音刚落,裴韫砚就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无奈与心疼。他起身,没去碰那些关乎沈氏生死的文件,反而转身走向厨房。
「我让厨房炖了燕窝,温在锅里,你等会儿。」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从容,进了厨房也没有丝毫架子,亲自掀开炖盅,用小瓷碗盛了一碗,又细心撇去表面多余的糖汁,才端出来。
陶瓷碗温热,刚好适合孕妇的体质。裴韫砚坐在她身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张嘴。」
沈愿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
「你手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下午拿笔翻文件那么久,别再动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纤长,眼神专注,仿佛此刻喂她吃东西,比外面所有的商战、所有的阴谋都重要。沈愿心头一暖,乖乖张开嘴。
燕窝软糯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底。
裴韫砚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肚子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偶尔有发丝垂落,他便腾出一只手,轻轻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低声说。
一碗吃完,沈愿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刚才在办公室里积压的疲惫与焦虑,好像都被这一碗暖意驱散了。裴韫砚拿过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动作细致入微。
「裴韫砚,」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夏慕远说,我太要强了。」
裴韫砚放下纸巾,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让人安心。
「你不是要强,」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是负责任。但沈愿,你不用对全世界负责,你只需要对自己和宝宝负责,剩下的,有我。」
沈愿心口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她听了太多「你要撑住」「沈氏不能倒」「你不能输」,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你可以依靠。
「我怕……」她低声道,「我怕沈氏在我手里垮掉,怕对不起爷爷,怕连累你。」
「傻瓜。」裴韫砚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压到她的肚子,「沈氏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你是我的妻子,我怀里这个人,还有肚子里的宝宝,都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那是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节奏,仿佛只要靠着他,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沈愿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鼎盛那边,真的能赢吗?」她闷闷地问。
「能。」裴韫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他们资金链早就有缺口,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想借着打压沈氏,在港城传媒圈立威。我已经让人盯着那些被渗透的公司,等他们下一步动作一出来,我们就收网。」
他没有说太多复杂的商业布局,只是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给她最足的底气。
「不用你冲锋陷阵,」裴韫砚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安安心心养胎,等着做我的沈太太,等着我们的宝宝出生,就够了。」
沈愿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裴韫砚才小心翼翼地松开她,起身道:「我扶你上楼泡个脚,缓解一下腰酸。」
他扶着她慢慢走上二楼卧室,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香薰。裴韫砚让她坐在床边,转身去卫生间放水。
水温调得不冷不热,刚好舒适。他蹲在她面前,轻轻脱掉她的袜子,把她的脚放进温水里。掌心包裹着她的脚踝,力度适中地按着穴位。
沈愿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心头满是暖意。
这个男人,在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裴先生,是所有人敬畏的裴总,可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会为她弯腰、为她下厨、为她揉脚的裴韫砚。
「裴韫砚,」她轻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怀孕之后,她情绪容易波动,身体也各种不适,很多事都要他迁就照顾。
裴韫砚抬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麻烦?能陪着你,看着宝宝一天天长大,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宝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像是有感应一般,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裴韫砚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在跟我打招呼。」
沈愿也笑了,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职场上的冷硬,只剩下温柔的烟火气。
泡完脚,裴韫砚用干净的毛巾把她的脚擦干,扶她躺好,帮她盖好被子。他没有立刻去楼下继续看文件,而是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睡一会儿?」他低声问,「我陪着你。」
沈愿摇摇头,拉了拉他的手:「你陪我说说话。」
「好。」裴韫砚依着她,在床边坐下,「想说什么?」
「说说宝宝吧。」沈愿看着他,「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裴韫砚不假思索,「像你最好,眼睛像你,笑起来也像你。」
沈愿脸颊微微发烫:「万一像你呢,冷冰冰的。」
「不会。」裴韫砚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有你在,他只会很温暖。」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温柔的低语,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微风声。
那些关于沈氏的危机,关于鼎盛的阴谋,关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这方温暖的小天地之外。
这里只有她,只有他,还有他们即将到来的宝宝。
沈愿看着裴韫砚温柔的眉眼,忽然明白夏慕远和尚子圆的意思。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以前有尚子圆不离不弃的陪伴,现在有裴韫砚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她不必硬撑,不必逞强,不必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
「裴韫砚,」她轻声说,「以后我不什么都自己扛了。」
裴韫砚心头一软,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轻柔而虔诚,带着满满的珍视。
「好。」他低声应道,「以后,我扛。」
沈愿闭上眼睛,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渐渐有了睡意。
裴韫砚就那样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又轻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外面的风雨再大,商场的硝烟再浓,都与他怀里的人无关。
他会为她撑起一片天,护她一世安稳,护他们的宝宝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