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那篇文章里的每一条“罪状”都拆解了一遍。
还是那句话,她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
合同是伪造的,签名是描红的,转账记录里那个账户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那些照片更是直接用PS把沈伯远的头像贴到了别人的身体上。
法务部的同事看着那些证据,气得脸都红了。
“沈总,这些东西太假了,随便找个鉴定机构就能出报告。”
沈愿点点头。
“那就找。找三家,同时出。”
“三家?”小周愣了一下。
“一家不够,三家才有说服力。”沈愿翻开另一份文件,
“还有,那些转发量最大的账号,查一下背后是谁在操作。”
小周犹豫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苏雨晴没这个本事。文章发出来半小时就铺满了全网,背后一定有人推。”
沈愿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查清楚是谁,把证据也准备好。”
小周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打算一起反击?”
沈愿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那些拉横幅的人已经散了,记者也走了,只剩下几个保洁在打扫地上的垃圾。苏雨晴也不在了,但沈愿知道她还会来。
那个女人像一只苍蝇,不咬人,膈应人。
“沈总。”
小周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澄清稿写好了吗?”沈愿转过身。
“写好了。法务部和公关部一起审的,改了三版。”
“发。”
小周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沈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发了澄清稿之后,把那些假证据的鉴定报告也发出去。三家鉴定机构同时出报告,够分量了。”
小周点点头,转身要走,沈愿又叫住她。“还有,那些转发假新闻的大V,一个一个地告。诽谤罪,索赔金额定高一点。”
小周倒吸一口冷气。“全部告?”
“全部。”沈愿的语气很平静,
“让他们知道,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沈氏的澄清稿措辞很克制,只是把事实一条一条列出来,附上鉴定报告,然后说了一句“对于造谣者,沈氏将依法追究责任”。
但就是这句“依法追究”,让整个港城商圈都震了一下。
那些转发假新闻的大V开始慌了。
有人连夜删帖,有人发道歉声明,还有人的账号直接注销了。
但沈愿说了“全部告”,就是全部告。
法务部的同事加班加点,三天之内发出了四十七封律师函。
苏雨晴那边倒是安静了。她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再出现在沈氏楼下。
但沈愿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女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咬人的时候不会叫。
果然,第四天,苏雨晴又出手了。这次不是在网上发文章,是直接找到了沈氏的一个老客户。
那客户姓孙,跟沈家合作了二十多年,是沈伯远的老朋友。
苏雨晴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份合同,说孙总当年拿那块地的时候,给沈伯远送了不少钱。
孙总气得浑身发抖,当场给沈愿打了电话。
“沈愿,那个姓苏的女人是不是疯了?我跟你爸认识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沈愿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孙总,您别急。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她手里有合同,虽然是假的,但传出去不好听啊。”
沈愿站起来,走到窗边。
“孙总,您信我吗?”
孙总愣了一下。
“信。当然信。”
“那就别理她。她越急,越说明她手里没牌了。”
挂了电话,沈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但有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
她忽然想起裴韫砚说过的话——“苏雨晴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越急,越容易犯错。”
她错了。她不该等着苏雨晴犯错,她应该主动出击。
“小周。”沈愿按下内线,
“帮我约苏雨晴。明天下午,沈氏会议室。”
小周吓了一跳。
“沈总,您要见她?”
“嗯。”
“可是——”
“她不是想见我吗?我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天下午,苏雨晴准时出现在沈氏楼下。
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化着浓妆,比刚出狱那会儿精神了很多。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得有些吓人。
前台把她带到会议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愿已经坐在里面了。
苏雨晴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沈愿,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见我?”
沈愿看着她。
“你手里还有什么牌,一起打出来吧。”
苏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怕了?”
沈愿没说话。
苏雨晴往前探了探身。
“沈愿,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不是因为裴韫砚,也不是因为苏家。是因为你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永远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好像什么都打不垮你。”
沈愿看着她。
“那你呢?你现在这个样子,开心吗?”
苏雨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你在替谁卖命,你自己清楚吗?”沈愿的声音很平静,
“陈明远给你什么好处?钱?还是苏映晚的承诺?”
苏雨晴的脸色变了。“你——”
“那些假证据,是陈明远给你的。那些大V,是陈明远花钱请的。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收渔利。苏雨晴,你被人当枪使了。”
苏雨晴的嘴唇在发抖,声音都变尖锐了。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愿站起来,
“苏雨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收手。否则下次见面,就是在法庭上。”
她转身走了。苏雨晴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她想冲上去,想抓住沈愿的头发,想把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撕碎。但她没动,因为她知道沈愿说得对。
她在替别人卖命。那些人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撑腰。
但他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条狗。
苏雨晴坐在那儿,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了,会议室的灯没开,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手机响了,是陈明远。
“谈得怎么样?”
苏雨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雨晴?”
“她知道了。”苏雨晴的声音很轻,语气在抖,
“她什么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又怎样?她没证据。”
苏雨晴没说话。她想起沈愿最后那句话——“下次见面,就是在法庭上。”她不怕坐牢,已经坐过了。但她怕,怕自己拼了命,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苏雨晴。”陈明远的声音冷下来,
“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苏雨晴闭上眼睛。“我没忘。”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愿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灯亮着。
苏雨晴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沈愿回到家,裴韫砚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沈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裴韫砚把她揽进怀里。
“谈得怎么样?”
“还行。”沈愿靠在他肩上,“她不会收手的。”
裴韫砚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打。”
沈愿笑了。“你除了打,还会说什么?”
裴韫砚想了想。
“还会说,我爱你。”
沈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韫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裴韫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神温柔似水:
“被你逼的。”
沈愿笑着靠回他肩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