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唯有风沙声。
自始至终。
谢玄衣都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演。继续演。
他太了解敖婴了,这妖女心思狡诈,变化多端,眼前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不过是伪装。谢掌教喊了,谢掌教毫无动静。
敖婴并不死心。
嘶啦一声,她故作不经意地扯下肩头红纱,于风沙之中,裸露出大块白皙肌肤。
「谢掌教若是不嫌,敖婴愿为婢女。」
她仰起头来,小声说道:「敖婴境界虽然低微,但血裔还算纯正……」
当今妖国,具备龙裔妖血者,极其稀少。
纯血龙裔,更是灭绝。
敖婴天赋异禀,其龙裔血脉纯度已相当之高,掠了谢嵊的那份赤龙气运之后,更是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我的确是看上了你的血裔。」
谢玄衣笑了笑,坦诚开口。
「如此甚好………」
敖婴眼神亮了亮,道:「谢掌教若是钟意这龙裔血脉,敖婴愿为您诞下一子。」
在妖国,大妖双修,对彼此血脉都有著极高的要求。
很巧,这也是敖婴浑身上下,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她身上流淌著极其稀少的龙血。
倘若能修到阳神境,成就大尊,即便孔雀大尊找上门来……她也不怕!
凭借这「纯血龙裔」,再不济她也能找到一位比孔雀大尊更强硬的后。
圣皇也好,大宫主也好。
这两位,无论谁愿意出面,都足够保下她。
如今的谢玄衣,虽比不上圣皇,大宫主,但论实力,已是不输孔雀大尊的存在。
要不了多久。
谢玄衣必将凌驾于这些大妖之上!
如此一来……自己献身,绝不算委屈,甚至还算是高攀。
这笔买卖不亏。
「……诞子?」
谢玄衣微微怔了一下。
他只是想看看敖婴怎么演戏,却是没想到这妖女思路如此清奇。
不等反应,那散发著淡淡温热气息的柔软身躯已经贴了过来。
唰一声。
沉屙从谢玄衣眉心掠出,化为一道金灿锋刃,悬停在二人之间,金灿剑气凛冽抖擞,不可接近。「你想多了。」
谢玄衣拂袖,漠然道:「看中你的纯血龙裔,不是要你诞子……我对你本人不感兴趣。」
「谢玄衣!」
敖婴被这缕剑气弹开,听到这番回复,又惊又怒又羞,当即破罐子破摔,直呼本名。
但下一刻。
看著那比自己气息还要强大的凌厉飞剑,敖婴硬生生将这口怒气咽了回去。
三年过去。
这把本命剑已经除去了先前的剑锈,治好了当年的痼疾,焕发一新,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敖婴心中隐约觉得。
即便没有主人催动,谢玄衣这把本命飞剑的实力,应该也在自己之上。
哪怕自己诸多手段尽施,也未必是其对手。
能进能退,大丈夫也。
念及至此。
敖婴重新忍气吞声,声音沙哑道:「谢掌教……需要敖婴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
谢玄衣缓缓说道:「一千年前,妖国曾有一座【古龙庭】,因大劫而陨落。」
一千年前的那个黄金盛世。
各大圣地林立,大神通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其中,最为强大的圣地,依旧是那几座。
人族这边,象征「剑道」的大穗剑宫,象征「道法」的道门,象征「佛宗」的梵音寺,这三大宗……扛过了千年大劫。
而妖国这边……
古龙庭则是彻底湮灭,被大劫粉碎。
余下的,只有【天凰宫】和【大猿山】。
千年前的往事,不在新史记载之中。唯有古宗门的道藏,才会有所记载。
谢玄衣是从莲花峰道藏之中,知晓【古龙庭】存在的……
这座圣地极其强大,曾一度凌驾于【天凰宫】和【大猿山】之上。
龙裔血脉太高贵了。
但,也正是因为血脉珍贵,繁衍困难……【古龙庭】的修士数量很少。
大劫来临,龙裔大修尽数陨落。
圣地与之一同破灭。
反观天凰宫和大猿山,因为血脉稀释之故,因而侥幸延续了下来,尚有存余。
「我知道……这座圣地早就破灭了..………」
敖婴身负龙血,自然知晓【古龙庭】的传说。
她神海中的血脉秘藏,以及赤龙气运的传承,其实都与【古龙庭】有关,圣地虽然破灭,但毕竟还有些许血裔留存。
妖国修行,是可以「返祖」的。
境界越高,血裔越强大。
譬如圣后,在莲花禁地晋升天人的那一刻,她其实和千年前的「纯血凤凰」已经没有区别。某种意义上来说。
敖婴也可以通过修行,将血裔修补到完美程度。
「我要在妖国建立一座圣地。」
谢玄衣注视著敖婴的双眼,平静道:「我要……重建【古龙庭】。」
此言一出。
天地瞬间安静了。
敖婴呆呆怔住,神色复杂错愕到无以复加。
如果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谢玄衣。
如果谢玄衣不是千年间第一位合道者。
她只会把这话当成一个笑话。
「你要……重建【古龙庭】?」
敖婴想了许久,困惑道:「我应该……没听错吧?」
她每隔半年还是会出去一趟的。
她知道整个妖国都在追杀谢玄衣。
要杀自己的人,不过是鸠王爷这等级别。
要杀谢玄衣的,却是圣皇,以及大宫主。
这种情况下,谢玄衣非但不返回大褚,还要留在妖国……建立圣地,这家伙是想在妖国开宗立派,当妖国大尊,称圣称祖?
「这就是我看上你血脉的原因。」
谢玄衣依旧背负双手,道:「既然要成立【古龙庭】,总该需要一位龙血后裔。」
妖国自然不止敖婴一位龙裔修士。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血脉为尊的世界,绝大多数高贵龙裔,都已有了宗门靠山。
要从散修之中找一位「龙裔修士」,敖婴便是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敖婴依旧没缓过来,呆呆怔怔地看著谢玄衣。
远天风沙呼啸。
先前放出的那一缕剑念,如蛇游掠而回,回到了谢玄衣的掌心。
「不著急,你还有一个时辰考虑。」
谢玄衣注视著这缕剑念,淡淡道:「一个时辰,应该足够我杀完那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