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看了塔山一眼,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阻止。
陈沛同样看了许肆一眼,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不过两人最终都没有什么动作。
直到范婉婉消失在黑暗之中。
许肆飘身而起,和陈沛示意之后,远远坠在范婉婉无法发觉的星脉边缘。
范婉婉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她的脚步轻快得不可思议,像踩在云端,又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向前。
许肆则看到了步步生花。
那些白天让所有人恐惧的藤蔓和花朵,此刻在她脚下纷纷让路,仿佛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许肆远远坠在后边,星脉收缩到最小范围,只堪堪将她笼罩其中。
他不想被她发现,更不想惊动那座城市里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东西。
十公里的距离在范婉婉脚下迅速缩短。
那座白天还只是天际线上一抹斑斓轮廓的花市,此刻在夜色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银白色的梦幻。
那些妖异的鲜花在月光下收敛了白日的张扬,花瓣微微合拢,边缘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高楼、桥梁、道路、车辆,所有人类文明的遗迹都被花海温柔地包裹着,像沉睡在襁褓中的婴儿。
范婉婉在城市的边缘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条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道路上,脚下是厚厚的花瓣和藤蔓编织而成的地毯。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深处。
那些建筑在黑夜里沉默着,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回望着她。
“我到了。”她轻声说。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更像是对未来的自己说的,对体内那朵安静呼吸的小花说的,对这座属于她的城市说的。
风从城市深处吹来,带着甜腻的花香和近乎母亲怀抱般的温暖。
范婉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那些花正在“连接”她,正在雀跃,正在期待。
从她觉醒植物学家序列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寻找某种东西。
某种能让她的序列真正“活”起来的东西。
今天,她找到了。
此刻,那些藤蔓不是诡异所在,而是引路人。
而她掌心保留的那颗花种此刻激动地似乎想要破土而出。
“谢谢你。”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没有人回应。
但风变得更柔和了一些,那些合拢的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微笑。
范婉婉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手很凉,却很稳,像一柄出鞘的剑横在她身前。
范婉婉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车队,能无声无息靠近她到这种距离的人,只有一个。
“许肆。”她轻声说,没有回头。
许肆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收回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城市深处。
猩红的眼瞳微微旋转,倒映出整座花海的轮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地像冷冽的月光。
范婉婉沉默了片刻。
“知道”
“你可想好了?”许肆不想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想好了。”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许肆不知道怎么劝解了,或许直接打晕带回去才是正解。
但是,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早已快要忘记的那道广播——不要直视血日;不要回应诡异;不要试图挽回。
如果范婉婉做的是错的,那他此举又是对的吗?
许肆从始至终都不曾挽回什么,今天他似乎破例了。
甚至范婉婉和许肆都不知道,如果其失落在这座花市,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但她还是这么选择了,因为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夜风从城市深处吹来,带着甜腻的花香,拂过两人的衣角。
范婉婉终于转过身,面对许肆。
月光下,她的面容比白天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刀哥。”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许肆,语气却不像车队其他人那样带着敬畏或讨好,而是极度的认真。
“你知道我觉醒以来,序列进程涨了多少吗?”
许肆没有说话。
“没有,一星半点都没有,我甚至快要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她本以为觉醒只是开始,却没想到是终结。
她羡慕和她一起觉醒的烤肠,甚至羡慕那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
因为没有觉醒就不会有期待,更不会有失落。
“你知道从昨天到现在我的序列进程又长了多少吗?”
范婉婉她伸出手,掌心那颗小花显化。
随着那朵小花的张闭,她身后月光下铺满地面的花朵也随之张闭,似乎在与她共鸣。
她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感受着体内序列能量汹涌澎湃往前,再睁开眼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似乎是许肆帮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展颜一笑。
许肆暗道不好,塔山没机会了,这娘们心意已决。
“我不想当废物,我不想被养着。”
范婉婉收回手,那朵小花在她掌心合拢,像她逐渐剥开的内心。
“我不想每次接过饭食的时候,都要低着头说‘谢谢’;我不想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只能躲在别人身后;我不想觉醒了这些还是一成不变——”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许肆的肩膀,望向营地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她末世以来难得的温暖。
她如果也是那种小女人就好了。
“可能会死,甚至变成诡异?”
许肆想起一一的话,这娘们最后不会真的变成花吧?
“那就死!那就变成诡异!”说着她自己先笑出了声,竟然还有一丝期待。
“当人太累了!”
看范婉婉的眼神,他就知道他劝不住了,这个女人已经铁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