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荒原上行进了整整三天。
血日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这三天里,没有遭遇高位诡异,没有遇到心怀不轨的车队,甚至连像样的麻烦都没有。
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这三天也足够车队成员消化所有情绪。
直到第四天,车队莫名驶入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的地貌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寸草不生的龟裂荒原,而是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枯死植被。
那些已经成枯草的植被下隐露的是灰白色的骨架,密密麻麻地铺满视野。
“这,这,这什么鬼地方!”焦娇趴在车窗上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是腐臭味。
其实那些白骨并没有散发什么难闻的味道。
不过,无论什么人此刻都只能将这幅场景和阴森恐怖挂上钩。
许肆坐在涅磐车顶,星脉无声铺展开来。
那些枯死的植被下方,他感知到了微弱的生命痕迹。
有点像当初在山村里遇到的【孢眼地母】的孢子,但又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傅妈,你确定这路没走错吗?这难道不是城市?”
车队沿着一条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道路缓慢前行。
随着逐渐深入,道路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半截倒塌的围墙,一扇锈蚀的铁门,一块被风沙磨平了字迹的路牌。
似乎是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只是看上去极为久远,就好像几十年上百年没住人的那种破败感。
“我不是说过是废墟吗?大家提高警惕!”傅骁剑也心怀忐忑。
他的‘未知拓印’显示确实是废墟,他还以为是前几天遇到的那种废墟。
“鸦鸦说前面有好多花。”豆豆的声音突然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花?”对讲机里此起彼伏响起许多震惊。
末世,别说是花,就连草都没见过。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鸦鸦中了幻术,要么诡异降临。
许肆直飞冲天,望向车队行进方向。
星瞳收缩,视野极限扩大。
然后,他沉默了。
那不是幻觉。
天际线上,一座城市的剪影在血日映照下如同海市蜃楼般漂浮在荒原尽头。
建筑轮廓保存得异常完整——高楼、桥梁、塔吊,甚至城内往外的道路上还有一排排早就已经报废腐朽的车子。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不是建筑本身。
是颜色。
整座城市被覆盖在一片斑斓的花海之中,美丽的不像人间之物。
道路两侧,楼体的每一层阳台,废墟的每一处缝隙,甚至那些半坍塌的建筑内部以及道路上的那些废车。
全都长满了各色妖异的鲜花。
红的、紫的、蓝的、金的、银的……
那些花朵在血日下微微摇曳,花瓣边缘泛着美艳的光泽,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心培育、又像是从建筑内部“生长”出来的。
“老许?什么情况!”傅骁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许肆从半空飘落,落在涅磐车顶。
“城市。”他说。
“一座长满花的城市。”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长满……花?”焦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
“红毛你确定没看错?”
许肆不再理会,因为车队行进没有多久,那座‘花市’便映入车队所有人眼中。
所有人透过车窗望向那片妖异的花海,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末世里见过废墟,见过尸山,见过被诡异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城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座被鲜花“吞噬”的城市,美丽得不像末世之物,却透着比白骨更深沉的诡异。
那些花不是零星点缀,而是铺天盖地。
高楼的每一层阳台都垂下瀑布般的藤蔓,上面缀满拳头大的花朵,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道路被厚厚的花瓣覆盖,踩上去恐怕会软得像地毯。
甚至那些报废的汽车,车窗里、引擎盖的缝隙中,都伸出纤细的花茎,顶端开着指甲盖大小的小花,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焦娇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女孩看到花海时本能的惊叹,随即又意识到不对,硬生生把那句“冲啊”咽了回去。
“这明摆着有问题,不会真要去送死吧?”杨帆不觉美丽只觉毛骨悚然。
城市给他的印象没一个好的。
“这肯定不对劲!要不绕路吧!”邵兵接着说道。
“都别说话,我想再多看一会儿!”焦娇真的舍不得,如果能死在这就好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末世不提生死,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伊万竟然拿出那本‘路书’开始画起了眼前这一幕。
虽然只有圆珠笔,但他画的极为认真。
或许是想让这些花也能被那些逝去的生命看见。
“啊!我苹果27呢!”看了半天,焦娇才想起来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末世网络空地让她连基础操作都迟钝起来了。
上次如果把那条龙给拍下来,那才是能吹一辈子呢。
不用许肆提醒,涅磐也全方位地进行了收录。
因为那些花确实美得不讲道理。
末世之前他还在手机里刷到过世界各地的花海,郁金香、薰衣草、樱花,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人类能培育出的美,更像是某种……
超越了审美极限的存在。
他更愿意这是一场大型幻术。
距离太远,许肆也就没有费力地使用星脉探查。
仅用星瞳便足以确认真伪。
车队迟迟没有出发,也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珍惜着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
“我让鸦鸦抓一些回来,大家看看是不是真的?”豆豆在对讲机里说道,她对于眼前的鲜花反而没有多大的兴趣。
而天空中的鸦鸦显然不是抓了几朵,而是一双利爪抓起一台已经被鲜花包围的报废汽车朝着车队驶来。
整台车仿佛是一个被鲜花吞噬的标本。
不过好消息是车辆的结构还在,没有因为鸦鸦抓握而散架。
车体原本的颜色几乎已经辨认不出,铁锈红色的车身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包裹,那些藤蔓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蜡。
藤蔓上开着十几朵拳头大的花,颜色从花心到花瓣边缘呈现出渐变的紫红色,在血日下近乎妖异地盛开着。
“让他丢在营地外边!”想起什么傅骁剑对着豆豆叮嘱道。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