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闻言无波无澜地看了蔺宴庭一眼。
“那你回吧。”
“我不会阻止你跟孩子见面，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们以后少碰面对谁都好。”
虞昭确信自己对蔺宴庭的感情没有27岁的自己那么浓郁。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和平跟蔺宴庭相处。
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折磨了“自己”七年，虞昭就觉得憋屈。
但凡这人真是个纯渣也好，大不了拎刀把人捅了大家同归于尽都别活了。
可蔺宴庭这人除开对不起老婆孩子他谁都对得起。
而且相当对得起。
这就相当于是那个很经典的选择题。
【危机来临时一边是你的家人一边是五十个陌生人，你会选择谁？】
别人会怎么回答虞昭不敢确定。
但蔺宴庭去选择他一定会选择救更多的人。
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生活里有父母，有蔺氏的员工，有合作伙伴。
唯独就是没有家人。
或许是他不需要吧。
也或许是他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已经结婚有妻子孩子了。
虞昭也没有非要弄清楚蔺宴庭内心世界的意思。
过去的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那么就不该再想起。
“好。”
这一个字蔺宴庭回答得无比艰难。
更让蔺宴庭觉得无措的是他回忆起前半生的人生之中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然后他发现上一次就是父母来问他要不要娶虞昭的时候。
骤然得知跟自己有过一夜的女孩子怀了孕，蔺宴庭其实很久都没能回过神。
等他意识到这件事也意味着他要当父亲了的时候。
他的耳边响起的是父母商讨的声音。
父亲说：“我觉得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去问一问那个女孩的意思，毕竟她也是当事人之一。”
“那孩子年纪那么小，如果不想当妈妈咱们就承担起责任，送去最好的医院，手术也要请专家来做尽量让伤害降到最低。”
“还有后续的坐小月子啊，流产后的护理之类的，都要找专门的人去做，千万不能让小姑娘因此落下任何一点病根。”
母亲很赞同父亲的提议。
她甚至还补充了好几点，表示如果那孩子会有心理阴影得找心理医生。
一定要确保这件事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蔺宴庭听着听着，脸上多了几分茫然：“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你们不想要孙子吗？”
父亲母亲听到他的话非常震惊。
两个人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什么意思啊宴庭？你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蔺宴庭更茫然了：“你们话里话外都在说流产很伤害身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流掉孩子？难道蔺家养不起两个人吗？”
母亲听到蔺宴庭这话当时就哭了。
蔺宴庭本来以为她是马上要有大孙子了所以喜极而泣。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为了他当初展现出来的那一点“人性”。
父母都以为他是终于有了“人性”，开始知道什么是爱情亲情。
可实际上蔺宴庭只是觉得既然伤害那么大，那就不要造成伤害不就好了吗？
至于为这点事商量来商量去头发都要愁白了吗？
蔺宴庭记得后来父亲问他：“你确定要娶她了？宴庭你要想清楚，这不是闹着好玩的事。”
“一旦你娶了她就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
“我跟你妈完全尊重你的意见，但你必须要知道，老婆孩子都是你的，我跟你妈不会干涉太多。”
蔺宴庭当时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什么样叫做负责。
但他清楚虞昭到蔺家来不会吃苦受难。
所以他在考虑良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当年的那个“好”字仿佛在脑海里跟刚才他说的“好”字重合。
蔺宴庭终于意识到这七年期间自己到底有多空白。
好不容易现在有人在空白上留下了颜色。
但对方很快就要离开自己。
“那我先回去了。”
蔺宴庭本想再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怕引起虞昭的厌恶，他转身离开没多逗留。
蔺越盯着父亲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他向来笔挺的背影现在看着有些佝偻。
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让人有些心酸。
“你要去跟他说点什么吗？”
虞昭觉得蔺宴庭这次离开大概率接下来只会等到去民政局的时候才能再见了。
蔺宴庭到底是蔺越的父亲，如果蔺越舍不得她也可以放任父子俩道个别。
“不要了。”
蔺越拉住虞昭的手：“其实我没有什么要跟爸爸说的。”
蔺越笑得很可爱：“爸爸应该也不会想听。”
虞昭摸了摸蔺越的脑袋。
“傻孩子，或许你爸爸从前不爱听，现在肯定是爱听的。”
哪怕蔺越就只是去给蔺宴庭讲个笑话他也会听的津津有味还会笑出声来。
蔺越不太相信：“真的吗？”
“当然。”
虞昭说：“你可以怀疑你爸爸任何事，唯独不能怀疑他不爱你。”
“他只是之前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你，现在他正在学，所以你要给你爸爸一点时间。”
蔺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爸爸也在学着爱妈妈吗？”
虞昭轻笑了一声。
“那就不必了。”
“你爸爸在学会什么是爱情之前我建议他先学会做个人。”
“噗哈哈哈哈！”
“妈妈你说脏话！”
虞昭笑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八道。”
“妈妈就是，还不承认呢！”
“你说爸爸不是人！”
虞昭脸上的笑意扩大。
“这话我也没说错吧。”
蔺宴庭从前做的那些事能是正常人干的吗？
“哈哈哈哈，妈妈说的都对。”
虞昭满意地摸了摸蔺越的脑袋：“这就对了。”
“乖儿子，以后呢你就当自己有两个家，你爸爸那边是你的家，这边也是你的家。”
“如果你爸爸后面一直不再婚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就好好给你爸爸养老。”
“如果你爸爸另外娶了老婆有了别的孩子，你就去讨好你爷爷奶奶，多的咱们可以不要，但该是你的东西你千万不能拱手让人，明白了没有？”
蔺越重重点头：“知道了妈妈！”
“那妈妈，万一你以后找了别的男人当老公呢？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