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陈青回到苏阳,已经是晚上8点了。
陈曦还没睡,正在新家的客厅里写作业。
马慎儿在旁边看书陪着女儿。
看见陈青进来,陈曦抬起头。
“爸爸!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陈青暗道庆幸,他是真忘了,反而是韩啸给女儿准备了一份海市的儿童读物。
“你韩伯伯给你买了,你要不要啊?”
陈青从包里拿出来,在女儿面前晃了晃。
陈曦此刻对礼物的判断很简单,只要是爸爸拿回来的,她都高兴。
放下手中的作业,高兴地抱着读物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留下了夫妻二人在客厅相视而笑。
“你的工作要是一直都这样没什么压力就好了!”马慎儿靠在丈夫身边。
“现在不就这样了吗?”陈青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生活还有什么渴求的?”
马慎儿很满意陈青的回应,她是真的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享受了短暂的温存之后,马慎儿忽然抬头:“陈青,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陈青看着她。
马慎儿说:“曦曦的幼儿园,这学期已经快结束了。9月,就要上小学了。”
陈青说:“嗯,我知道。好快的日子。”
马慎儿说:“琴瑟路小学那边我去问了,街道和学校都已经去问过了,没有问题。我们刚好卡在时间点之前买了房子,要不还要等到明年。但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
“教材。”
陈青愣了一下。
“教材有什么问题?”
马慎儿解释道:“琴瑟路小学是苏阳市的重点小学,今年开始,小学的教辅书据说有很大的变化。老师们都在适应,我怕对咱们女儿的教育有影响。要不,还是去军区那边开个证明,就读原来预计的小学。尽管不是重点小学,但孩子的理解也能快一些。”
“不都是基础教育吗?新的教学,不管是内容还是质量,应该都是提高的。我倒觉得没什么必要。”对此,陈青反而没马慎儿那么紧张。
马慎儿犹豫了一下,站起身,从旁边拿过一本书,递给陈青。
“这是现在一年级的语文课本。你看看。”
陈青接过,翻开。
他小时候的课本是从汉语拼音、音标开始,而这本直接就上了汉字认读。
这对于像陈曦一样,接受过“系统”的学前教育的儿童而言,虽然生僻字增加了不少,但难度不算太大。
可一般家庭的孩子,学前教育更多是托管性质的,这样的教育就脱离了“先工具后内容”的递进式教育。
到底是社会发展后,社会信息量增加,使得递进式教育方式不再适用,还是编撰教材的专家过于理想化了。
陈青作为原林州市市长的身份,不像一些领导干部完全脱离基层,对这方面的了解还多一些。
他能看出问题,他不相信教育主管部门的人看不出问题。
但,这样的教学改变,是普遍还是琴瑟路小学独此一家呢?
“我抽空去一趟省教育厅问问情况再说。”陈青合上课本,“我想的话,应该有一些是根据社会发展必须做的调整。”
陈青知道自己对女儿陈曦从出生之后几乎就没时间关心过。
妻子和女儿好不容易提出了一个需要他这个丈夫和父亲“解决”的事,他当然也上心。
第二天上午,查到省教育厅的电话,看了一下还真有个认识的人。
这人姓方,叫方建国,是教育厅基础教育处的处长,恰好感觉和女儿遇到的问题有关联。
方建国是陈青在江南市和林州时都打过几次交道的人。
虽然不是很熟悉,但至少不算是陌生。
“方处长,我是省发改委的陈青。有空吗?想请教点事。”电话拨通,陈青还是很客气。
听到陈青的电话,方建国有些意外,毕竟他们虽然认识,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但陈青最近在省里的名声可不小,连忙回应:“陈主任,您说。”
陈青就直接问了问题:“我想问一些关于小学教材的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建国沉默了一秒。
心里有种直觉陈青的电话不简单。
但也找不到原因,谨慎地问了一句:“陈主任,您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了?”
陈青解释道:“我女儿快上小学了。看了教材,有些困惑。”
方建国内心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叹了口气。
“陈主任,您这个问题,问得好。但答案,可能您不愿意听。”
毕竟,类似的问题,教育厅接到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特别是他们基础教育处,更是回答类似的问题不厌其烦,又很无奈。
陈青听出了对方叹气中的情绪变动,不动声色,“方处长,我就是咨询一下,您有话直说。”
“教材的问题,我们教育厅也讨论过。但教材是教育部统编的,地方上没有修改权。我们能做的,就是按教材教。”方建国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对于陈青这样在省里工作的体制内干部而言,就足以明白其中的问题。
为了让陈青更理解,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陈主任,说实话,有些内容,我们老师也觉得难教。但没办法。上面定的,必须执行。”
陈青沉默了。
这个回答让他确实没办法再请教,联想到一些看过的新闻,尝试问道:“方处长,有没有地方,尝试过自己编教材?”
方建国的回应也很快,“有。但那是试点地区,需要教育部批准。我们省,没有这个权限。”
至于更细的问题,陈青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咨询。
方建国的回答,又让他明白这不是一地一市的问题,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别说学校,就连省教育厅也只能执行。
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谢谢!那我再了解一下具体的细节。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抽时间我再向您请教。”
陈青很客气地留了个余地,挂断电话。
方建国的回应至少让他明白,现在的教材问题在于执行。
但根源在哪儿,别说学校,可能连方建国自己都不知道。
晚上,陈青陪陈曦写作业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曦曦,你喜欢上学吗?”
陈曦抬起头,想了想。
“喜欢,也不喜欢。”
陈青说:“为什么?”
陈曦说:“喜欢是因为可以和小朋友玩。不喜欢是因为要背好多好多东西,都听不懂。”
陈青看着她。
“那你喜欢背什么?”
陈曦说:“我喜欢背古诗。老师教的《静夜思》,我背得可熟了。”
她背了一遍。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背完,她眨眨眼睛。
“爸爸,故乡是什么意思?”
陈青说:“故乡,就是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