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放下茶杯,脸色激动。

“天下哪里好?”

徐文压低声音,

“临泽城外的农户,土地全被刺史大人的亲戚强占。他们失去了土地,只能卖身为奴。”

“朝廷的税收一年比一年重。大景开国皇帝定下的摊丁入亩早已被废除,现在按人头收税,穷人根本交不起。地方官府私设关卡,盘剥商旅。”

“这天下,已经病入膏肓。”

顾长安听着徐文的抱怨。

这些情况他早就知道。

封建王朝发展到中期,土地兼并和吏治腐败是必然出现的问题。

“这很正常。”

顾长安语气平淡。

“有权的人自然会利用权力去获取财富。财富集中到少数人手里,多数人就会变穷。”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徐文不赞同这个说法。

“大景开国之初不是这样的。”

徐文反驳。

“世宗在位时,惩治贪官,推行新税法,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当时的内阁首辅顾长安,制定了极好的规矩。可惜后来内阁被废,那位顾首辅也失踪了。”

“如果现在还有那样的能臣,天下绝不会变成这样。”

顾长安听到自己的名字,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徐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高沫。

“史书上的话,不能全信。”

顾长安喝了一口粗茶。

“景世宗杀的人,比贪官多得多。那位顾首辅制定规矩,也只是为了稳住当时的局面。时间长了,任何规矩都会失效。”

徐文皱起眉头。

“顾掌柜,你不懂。”

徐文语气认真。

“规矩就是规矩。只要严格执行,天下就不会乱。现在的朝廷,缺的就是一个敢于整顿规矩的人。”

顾长安笑了笑。

他没有继续和这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书生争辩。

茶楼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

人群纷纷向街道两侧躲避。

一个穿着华丽丝绸衣服的年轻胖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手持短棍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

这是临泽城刺史的独生子,名叫刘金。

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刘金的马匹踢翻了街道边一个卖水果的摊位。

苹果和梨子滚落一地。

卖水果的老汉心疼地蹲在地上捡水果。

刘金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汉。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本公子骑马过来吗?你的摊位挡了本公子的路。”

刘金大声呵斥。

老汉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公子恕罪,小老儿这就收拾。”

老汉连声求饶。

刘金冷哼一声。

“收拾?本公子的马受了惊吓,这笔账怎么算?”

刘金指着地上的水果。

“来人,把他的摊子砸了。人打二十棍。”

几个家丁立刻走上前,举起短棍就要打人。

茶楼里的客人们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多看,更不敢出声干预。

刺史的公子在临泽城就是一霸,没有人敢招惹。

徐文坐在角落里,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

“住手!”

徐文大喝一声,快步走出茶楼。

顾长安坐在凳子上,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

徐文走到街道中央,挡在那个老汉面前。

他直视着骑在马上的刘金。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无故纵马毁人财物,还要当街打人。你眼中还有没有大景的王法?”

徐文大声质问。

刘金看着这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穷书生,大笑起来。

“王法?”

刘金用马鞭指着徐文。

“在临泽城,我父亲就是王法。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徐文毫不退缩。

“我是大景的读书人。路见不平,自然要管。你立刻赔偿这位老丈的损失,否则我明日就去府衙击鼓鸣冤。”

徐文义正言辞地说道。

刘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去府衙击鼓?好啊。本公子先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去击鼓。”

刘金挥动马鞭,

“给我打!连这个穷酸书生一起打!”

家丁们听到命令,立刻举起短棍,朝着徐文冲了过去。

徐文是个文弱书生,根本不会武功。

他看着冲过来的家丁,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家丁的短棍即将落在徐文身上的时候。

“刘公子,且慢动手。”

一个平缓的声音从茶楼的门口传来。

刘金转头看去。

顾长安手里拿着蒲扇,站在茶楼的木门边。

“你是谁?也想多管闲事?”

刘金盯着顾长安。

顾长安走下台阶,来到街道上。

他没有看那些家丁,而是看着刘金。

“鄙人是这家茶楼的掌柜。”

顾长安指了指身后的方知堂。

“刘公子在鄙人的店门前打人,会影响鄙人的生意。鄙人出来说句话,合情合理。”

刘金嗤笑一声。

“一个卖茶的,也敢来教训本公子。信不信本公子把你的茶楼也一起拆了?”

刘金威胁道。

顾长安轻轻摇动羽扇。

“刘公子当然有能力拆了鄙人的茶楼。”

顾长安语气不变,“但是,刘公子现在拆茶楼,时机不对。”

“什么时机不对?”刘金问。

顾长安用羽扇指了指街道对面的一座三层高的酒楼。

酒楼的名字叫“醉仙楼”。

“刘公子,你看看醉仙楼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顾长安说道。

刘金顺着顾长安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醉仙楼的三楼窗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胸前绣着獬豸的图案。

这是大景朝廷监察御史特有的服饰。

那个男人正皱着眉头,目光严厉地看着街道上发生的这一幕。

刘金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景的监察御史拥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地方官员。

如果让监察御史看到他当街纵马打人,写一本奏折送到京城。

他父亲肯定受影响。

刘金心中大骇。

他虽然嚣张,但不傻。

得罪了京城来的御史,后果不堪设想。

“算你们运气好。”

刘金压低声音,对徐文和老汉说了一句。

他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

“我们走!”刘金对家丁们大喊一声。

刘金带着家丁,快马加鞭地逃离了这条街道。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街道上恢复了平静。

老汉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徐文和顾长安连连道谢。

徐文帮老汉捡起几个没有摔坏的水果,老汉挑着破损的担子离开了。

徐文转头看向顾长安。

“顾掌柜,多谢你出面解围。”

徐文拱手行礼。

“如果不是你指出那位御史大人,我今天肯定要受皮肉之苦。”

徐文抬头看向醉仙楼的三楼。

那个穿着紫色官服的男人还站在窗口。

“那位御史大人是何时来到临泽城的?为何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徐文疑惑地问。

顾长安转身向茶楼内走去。

“没有御史大人。”

顾长安头也不回地说道。

“进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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