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早朝。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武将们站在右侧,个个面带怒容。
文官们站在左侧,低头不语。
李元兴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他的案桌上堆满了各地请求赈灾和催要军饷的加急奏折。
镇国大将军赵铁牛一步跨出队列。
他没有拿朝笏,双手握成拳头。
“陛下!”
赵铁牛大声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京郊三大营的将士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每天只有两碗清汤!士兵们饿得拿不起刀枪!城外的饥民为了抢夺树皮,每天都有人被打死!”
“这天下,快要被田不知这个奸臣给毁了!”
赵铁牛转过身,怒视着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田不知。
田不知穿着崭新的二品官服,双手捧着朝笏,神色傲然。
“赵将军。”
田不知语气平淡。
“将士们饿肚子,是因为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执行政令不力。商人们贪图暴利,不肯低价售粮。这是道德败坏。朝廷应当加派人手,严惩那些不肯卖粮的奸商,而不是在这里指责本官的良法。”
赵铁牛气极。
他伸手指着田不知的鼻子。
“良法?你的良法就是让全天下的米铺关门!”
赵铁牛大骂,随后猛地一撩战袍的下摆,单膝跪在李元兴面前。
“陛下!田不知祸国殃民!臣恳请陛下下旨,将田不知交由臣处置。臣现在就把他拖到太和殿外,砍了他的脑袋,以谢天下将士!”
右侧的几十名武将同时跨出队列,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恳请陛下斩杀田不知!”
武将们齐声高喊。
大殿内的文官们出现了一阵骚动。
田不知的政令不仅损害了商人的利益。
也严重损害了这些出身世家大族的文官家族的利益。
文官们对田不知早就心怀不满。
田不知看着跪了一地的武将。
他没有露出任何畏惧的神色。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领,大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要效仿他的祖师方知,用大义和道德彻底压制这些粗鄙的武夫和腐败的文官。
“荒谬!简直是无耻之尤!”
田不知高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正义感。
田不知转身,面对着跪在地上的赵铁牛和其他武将。
“你们这些武将,拿着朝廷的厚禄,享受着高官厚禄!如今国家遇到一点钱粮上的困难,你们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这里逼迫君父,残害忠良!”
田不知举起手中的朝笏,指向赵铁牛。
“赵铁牛!你口口声声说士兵挨饿。你在京城外的田庄足足有两千亩!你家里的粮仓堆满了粮食!你为何不主动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分给士兵?”
“你这是只顾私利,罔顾国恩!”
田不知转身,又指向站在左侧的文官队列。
“还有你们!”
田不知厉声指责。
“你们家中都有良田万亩,世代享受荣华富贵!本官号召你们捐粮救国,你们却阳奉阴违,藏匿粮食!你们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全是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大景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国贼给掏空的!”
田不知仰起头,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面对着龙椅上的李元兴。
“陛下!臣效仿先贤方知,一心为国,得罪了满朝权贵!臣今日就算血溅太和殿,也要揭穿他们虚伪的面目!天下饥荒,不在天灾,而在这些权贵不肯毁家纾难!”
田不知的话音落下。
太和殿内没有出现田不知预想中的羞愧与沉默。
户部左侍郎第一个站了出来。
“田大人满口忠义,下官请问田大人。”
户部左侍郎语气冰冷,
“下官家中确实有田八百亩,但那些田地都被老夫分给许多远方亲戚去种,来年的收成下官分文不取,只为让他们能有口饭吃,同时,还要缴纳朝廷的赋税。虽说是自家人,但也算是为陛下分忧。”
“敢问田大人,田大人在老家也有田产八百亩。田大人上任半年来,可曾向国库捐献过一粒粮食?”
田不知脸色一滞,强行辩解。
“本官的俸禄全用于接济邺京的贫苦书生,家中早已没有余粮。”
“强词夺理!”
刑部尚书大步走出队列。
“田不知的政令违背常理。商人无利可图自然停业,此乃人之常情。田不知不思调整政令,反而一味指责他人道德败坏。这是推卸责任!”
“臣弹劾田不知妄顾国情,致使天下大乱,按律当斩!”
“臣附议!”
“臣弹劾田不知!”
刹那间,太和殿内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全部跪在地上。
“恳请陛下严惩田不知,废除限价与重税之令!”
满朝文武的意见在这一刻达成了高度的统一。
他们不仅要田不知的命,更要推翻田不知制定的所有经济政策。
李元兴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下方跪满大殿的百官,又看着孤零零站在中央的田不知。
李元兴心中的天平完全偏向了田不知。
在李元兴看来,田不知没有错。
田不知要求商人低价卖粮是为了百姓,要求官员捐献家产是为了充实国库。
这些政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维护他李元兴的江山。
李元兴认为,现在天下大乱,完全是因为底下的这些官员和商人太贪婪。
他们不肯配合田不知的良政,联合起来用饥荒来要挟皇权。
“都给朕闭嘴!”
李元兴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大喝一声。
大殿内的声音瞬间停止。
李元兴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田不知的身边。
“田尚书乃是国之重臣,一心为公。他所制定的政令,皆是朕亲笔批准的。”
李元兴直视着跪在地上的百官。
“你们口口声声说政令有误。其实是你们不愿交出私利!你们为了保住家中的财富,宁可看着城外的百姓饿死,宁可看着军中的将士挨饿!”
李元兴走到赵铁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铁牛,你身为镇国大将军,不思整顿军纪,反而带头在朝堂上咆哮,威胁朝廷命官。朕念你征战有功,不杀你。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赵铁牛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元兴。
“陛下!臣死不足惜,但外面的将士真的在挨饿啊!”
赵铁牛大声分辩。
“退下!”
李元兴语气决绝。
几名大内侍卫走上前,强行将赵铁牛拖出了太和殿。
李元兴转身,重新走上御阶。
“田不知的政令,继续执行。任何州县胆敢阳奉阴违,当地主官一律罢免查办。”
李元兴下达了最后的旨意,“退朝。”
李元兴拂袖离去。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心底发寒。
皇帝的极度固执和偏袒,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哪怕是赵铁牛这位,与皇帝刚起事时就一起征战的老将,也走到了这等地步。
田不知整理了一下官服,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太和殿。
他认为自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