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赖了一天,梁以暮软磨硬泡让妈妈给办了出院。刚踏出医院大门,她就找了个“想透气”的借口溜了出来。
“小团子,”她盯着眼前齐腰深的杂草,在心里吐槽,“你确定没跑偏?”
远处能隐约看到废弃的温室骨架,几只乌鸦蹲在生锈的灌溉架上,呱呱叫着,透着股荒凉劲儿。
脑海里,小团子缩在精神角落,翅膀耷拉得快贴到身上,声音透着心虚:“那个……暮暮,系统记录的‘归园’坐标确实是这儿啊。”
梁以暮低头瞅了瞅自己:浅色棉麻长裙配帆布鞋,为了遮眼角那过于扎眼的玫瑰印记,还特意扣了顶渔夫帽。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沿着勉强能看出点痕迹的“路”往前走。阳光越来越烈,走了半个多小时,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冒起了虚汗,脑海里那鲜红的倒计时跟催命符似的跳个不停:
【生命能量残余:8天14小时22分】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她却还在这片荒草地里打转。
“小团子,我要是真交代在这儿,记得给我烧柱香啊!”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暮暮我跟你共进退!”小团子说得特实在,“咱必须尽快找到秦昊,建立能量联结!哪怕就握个手都行!”
梁以暮咬咬牙,正准备接着往前闯,突然——
“嗷!!!”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右侧草丛传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东西狠狠撞上了硬物。
她拨开半人高的草叶,瞬间愣住了。
眼前豁然开朗,规整的田垄向远处延伸,种满了各种她叫不上名、还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植物。而正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穿深灰色工装连体裤的男人背对着她,蹲在半人高的金属培养槽前。
培养槽里,一株叶片像小扇子、发着蓝光的奇特植物,正用一片叶子死死拽着男人的头发。
男人似乎想把头发抽出来,动作却小心翼翼的,生怕扯坏了叶片。从梁以暮的角度,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微卷的棕黑色短发上沾了点泥土。
“松手……不对,松叶。”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蓝扇,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的头发不是你的养料。”
被叫做“蓝扇”的植物叶片抖了抖,非但没松,反而拽得更紧了,还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活像在抗议。
这画面又荒诞又好笑,梁以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让男人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迅速又轻柔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梁以暮看清了他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皮肤是健康的日晒色,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气质沉稳,眼神里带着常年跟土地、植物打交道的宁静。此刻,这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清晰映着她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错愕。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准确说,是落在她被帽檐阴影半遮、却依旧显眼的左眼角下方。
那朵小小的玫红色玫瑰印记,在斑驳的树荫下,似乎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珍珠光泽。
“……发光?”男人喃喃自语,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出来。
“什么?”梁以暮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男人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他轻咳一声,转回头,这次动作果断了些,手指在叶片根部轻轻一捏。
“蓝扇”像是被挠了痒痒,叶片一颤,终于松开了他的头发。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才完全转向梁以暮。他个子很高,梁以暮得微微仰头才能跟他对视。
“抱歉,刚才失礼了。”他声音恢复了平稳,目光礼貌地扫过她沾了泥的鞋子和苍白的脸,“这里是私人农场,不对外开放。你是……迷路了?”
“呃,算是吧。”梁以暮赶紧调整表情,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自然笑容,“我听说这儿有个叫‘归园’的庄园,种了很多珍贵的净化植物,想来看看,顺便……买点花种。”她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小布包。
男人——正是秦昊,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尤其在那朵玫瑰印记上多停留了两秒。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弯腰从旁边的工具篮里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点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
“归园确实不接待散客。”他洗着手,语气平和,“而且,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不像是来买花种的观光客。”
被一眼看穿,梁以暮心里一紧。
“其实是这样的。”她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我前不久生了场大病,刚出院。医生说让我多接触自然,尤其是能让人心情平静的植物。我觉醒的是玫瑰花精神体,但等级很低,只会种点普通花草。听人说‘归园’的秦先生是种植大师,特别擅长培育有净化效果的玫瑰,就冒昧找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眼角的印记,“这个是我的精神体外显,生病后好像更明显了。”
她适时流露出一点虚弱和恳求,配上苍白的脸色,效果立竿见影。
秦昊擦干手,再次看向她。这次,他眼里的审视少了些,多了点好奇。
“玫瑰花精神体……”他重复了一遍,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眼角那朵会发光的迷你玫瑰,“E级?”
梁以暮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
秦昊沉默了。
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极淡的气息——混合着药味和一丝清甜的花香,是她自身玫瑰花精神体无意识散发的,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对常年与植物能量打交道的秦昊来说,这气息很特别。
“跟我来吧。”他最终开口,转身走向田垄深处,“既然是为了疗养,带你看看也无妨。不过别乱碰任何植物,有些很敏感,还有些……会咬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株“蓝扇”。
梁以暮眼睛一亮,赶紧跟上:“谢谢你!请问您贵姓?”
“我姓秦。”
“您就是秦先生啊,很高兴认识您!”
脑海里,小团子兴奋地扑腾翅膀:“成功了!第一步接触达成!暮暮你太厉害了!他刚才盯着你的玫瑰印记看了好久,肯定有戏!”
秦昊的农场比梁以暮想象中大得多,也奇幻得多。
穿过规整的作物区,他们走进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园区。这里的植物一个比一个奇特:有会跟着脚步声改变发光频率的“地毯草”,有在微风中发出风铃般清脆声响的“铃音藤”,还有叶片会自动聚拢成伞状、专门为人遮阳的“贴心蕨”。
“这些都是……净化植物?”梁以暮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
“大部分是。”秦昊走在前面半步,语气平淡,但提到植物时,音调会微微上扬,透着藏不住的喜爱,“它们靠自身特性吸收、转化或者驱散环境里的负面精神能量。比如‘铃音藤’的声音能稳定情绪,‘贴心蕨’能吸收躁动能量。”
他说话时,会偶尔停下检查植物的状态,动作轻柔又熟练。梁以暮发现,每当他靠近,那些植物总会微微倾向他,像是能感知到令人安心的气息。
“秦先生的精神体……也是植物类的吗?”她试探着问。
秦昊动作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只说:“我的精神体,跟土地没关系。”
答案模棱两可。但小团子在脑海里小声提示:“暮暮,他的能量波动特别内敛,但感觉厚重又稳固!绝对是高等级!而且大概率是很特殊的兽型!”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面爬满古老藤蔓的石壁前。藤蔓上开着细小的银白色小花,在昏暗的林荫下像星星似的闪烁。
秦昊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石壁某处。梁以暮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能量波动闪过,石壁上的藤蔓像是活过来一样,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透着幽幽蓝光的通道。
“下面是月光玫瑰谷。”秦昊侧身让她,“白天只能看到基础形态,它真正的样子得靠月光能量激活。现在进去,只能看‘休眠版’。”
梁以暮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跟着秦昊走进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豁然开朗。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掏空山谷,穹顶是天然岩层,布满了无数细小孔洞,天光透过孔洞洒落,像碎钻般点缀在空气中。谷底不是土壤,而是一种闪烁着微光的半透明晶体基质。
晶体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玫瑰花丛。
它们此刻正处于沉睡状态:枝叶是深邃的墨蓝色,紧闭的花苞呈沉静的银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霜晶般的细微结晶。整片山谷安静又清冷,像一幅冻结的星空画卷,美得近乎不真实。
“这些是……月光玫瑰?”梁以暮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嗯。”秦昊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这些“藏品”,眼神是看向挚爱之物时才有的柔和,“它们靠吸收月光能量生长,只在月夜绽放。绽放时的香气和光芒,精神净化和安抚效果特别强,尤其对兽型觉醒者的躁动能量,效果奇佳。但培育起来特别难,对环境、能量,甚至种植者的心态,都有苛刻要求。”
他顿了顿,看向梁以暮:“你的玫瑰花精神体,要是好好培育,未必不能走出特殊的方向。纯净,有时候比强大更难得。”
梁以暮心里一动,走到最近的一丛玫瑰旁,小心蹲下仔细打量。离得近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沉睡玫瑰散发出的清凉宁静能量场,而她眼角的玫瑰印记,似乎也微微发烫,与这片能量场产生了细微共鸣。
“它们……在睡觉。”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虚虚悬在一片墨蓝色叶片上方,没敢触碰。
“可以这么说。”秦昊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能量处于低消耗的休眠态,等着夜晚被唤醒。”
就在这时——
“咕……嗷!!!”
一声暴躁的嘶吼打破了山谷的静谧,从深处传来!
秦昊脸色微变:“不好!”
梁以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影子快如闪电地从高大的玫瑰丛后窜出!
那是一只……兔子?
如果忽略它堪比中型犬的体型、血红色的眼睛、龇出的尖利门牙,还有周身缭绕的淡淡黑气,确实像只兔子。
“黑化变异体!”小团子在脑海里尖叫,“精神污染超过90%,正处于狂躁期!暮暮快躲开!”
这只黑化兔子像是被惊扰了安眠,处于极度狂躁状态。它后腿一蹬,没逃跑,反而径直朝着离它更近的秦昊冲撞过去!速度快得惊人,还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风!
秦昊反应极快,侧身想避让,同时手中凝聚起一层土黄色微光,似乎准备防御或束缚。
但变故突生!
兔子冲到他面前时,突然一个急转,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蹲在地上的梁以暮!或许是她身上微弱的玫瑰花气息,或许是她眼角的发光印记在昏暗环境中格外显眼,竟吸引了这只神志不清的变异体。
“小心!”秦昊低喝一声,想扑过去拉开她,却差了半步距离!
梁以暮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更快,求生本能让她向旁边狼狈一滚!
“刺啦——!”
肩膀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棉麻裙子瞬间被撕裂,鲜血涌了出来。
更糟的是,伤口处传来一阵冰冷的侵蚀性麻痹感——是污染能量!
“暮暮!”小团子的声音满是惊恐。
秦昊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那层土黄色光芒骤然变得凝实厚重,化为一只虚幻的巨大手掌虚影,朝着黑化兔子猛地一拍!
“砰!”
兔子被拍得翻滚出去,撞在晶体基质上,晕头转向,周身的黑气都散乱了不少。
秦昊没再管它,一步跨到梁以暮身边,单膝跪下:“伤到哪里了?”
梁以暮捂着肩膀,疼得冷汗直冒,脸色愈发苍白。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污染能量正试图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和她本就虚弱的生命能量冲撞,脑海里小团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肩膀……好像有污染……”她声音都在发颤。
秦昊眉头紧锁,立刻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比刚才更温和纯净的土黄色光晕,轻轻点在她伤口边缘。那光晕像是有控制效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慢慢帮他控制在一个圈里。
伤口不算深,污染侵入得也不多,他的控制很快就完成了。梁以暮失血又受了剧痛和惊吓,身体本就虚弱,此刻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你得立刻处理伤口。我先帮你暂时控制住。”秦昊果断说道。他看了一眼那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化兔子,又看了看虚弱的梁以暮,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梁以暮有点懵:“啊?”
“秦昊语气平静说,“我背你出去,山谷里有应急医疗点。”
脑海里,小团子急吼吼地催促:“上啊暮暮!这可是绝佳的近距离接触机会!别犹豫!”
行吧,天时地利人和……不对,是“兔”和。
她咬了咬牙,忍着疼,小心地趴了上去。
秦昊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松站了起来。他的背很宽厚,隔着工装布料能感觉到结实匀称的肌肉,还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又沉稳的能量波动——不是他刚才使用的土黄色能量,更像是他自身精神体自然散发的。
梁以暮趴在他背上,脸颊几乎贴着他后颈的衣领。那股温暖沉稳的能量似乎透过衣物传来,让她伤口的刺痛和身体的冰冷感都缓和了些。更微妙的是,她眼角那朵玫瑰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烫,似乎与这股能量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吸引。
她偷偷嗅了嗅——这动作有点变态,但她控制不住——没有汗味,只有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竟然……有点好闻。
“抱稳。”秦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沿着来路稳步向外走,步伐稳健,即便背着她,也丝毫没有摇晃。
梁以暮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又立刻松了点劲。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短发下干净的后颈线条。
脑海里,小团子已经开始实时播报:“检测到稳定、高质量生命能量场!宿主身体正在被动吸收微量能量!生命能量流失速度减缓!有效!真的有效!暮暮,多贴会儿!”
梁以暮:“……”
她看着秦昊沉稳迈步的背影,感受着肩膀虽疼但确实在缓慢愈合,还有身体因为靠近他而获得的那一丝丝暖意和稳定感……
突然觉得,这次“碰瓷”加“遇袭”,虽然惊险,但结果好像还不赖?
这背,宽、稳,温度还适宜。
嗯,非常适合……续命。
她偷偷把脸往他肩颈处埋了埋,汲取更多温暖,同时在心里对小团子说:“以后找‘充电宝’,就按这个标准来。”
小团子:“……暮暮,可以的!高质量高效率!”
梁以暮没理它。她趴在秦昊背上,看着月光玫瑰谷的入口在身后渐渐关闭,重新被藤蔓覆盖。
肩膀还疼着,但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第一个目标,虽然开局有点血腥,但至少……成功“贴”上了。
而且,手感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