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新晋弟子南宫雀寸步不离地跟在司渺和公输铁身后,端茶递水跑腿买宵夜,十分的卖力。
这丫头不傻,几天相处下来,就彻底把无道宗的生存法则摸透了。
这破落宗门全是一帮护短且极其不要脸的狠角色。
眼前这位司前辈,看着松散没正形,实则满肚子坏水。
想要拿到万蛊圣鼎的线索,光发誓没用,得拿出实打实的价值,把这女人的好感度刷满。
且司渺二人绝不是来天渊城逛街的。
这两个长老一到天渊城就把城防图、巡逻路线、物价走势打听了个底儿掉,满脑子都是怎么算计万象楼,一看就是要干一票大的。
一想是针对万象楼楼主班奇,南宫雀非但没害怕,反而干劲十足。
她深知,抱紧司渺这条大腿,干票大的,就是她拿回“万蛊圣鼎”的最佳投名状。
天渊城这两日热闹非凡。
恰逢五十年一度的“千机节”,全城张灯结彩。
宽阔的玄铁主街两旁,摆满了各种新奇的灵能机械玩具。
会自己打滚的机关铜猪,喷吐五彩灵气的发光齿轮,引得城里孩童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
路人修士脸上挂着化不开的喜气,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特供的灵果酒。
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由灵石驱动的明晃晃灯笼,将这座粗犷的钢铁巨兽装点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谁也预料不到,繁华表象下,一张足以吞噬数千条人命的大网已经张开。
傍晚时分。
“听说了没?城主大人接见完贵客回府了!”
茶水摊前,两个城卫军军汉端着海碗牛饮,大嗓门引得旁人侧目。
“说是明晚千机节的高潮,要在天机塔点燃万雷天女散花烟火,还要亲自当众犒赏各方统领。这回上面拨的灵石可不少。”
靠窗的八仙桌旁,司渺给了两人一个眼色。
“走,干活了。”
入夜。
天渊城主府坐落于内城最高处,占地极广,外围城墙由三尺厚的乌金铁浇筑。
城墙上,八百名精锐卫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更有一层呈倒扣碗状的“八卦绝灵阵”将整个府邸罩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阴暗的窄巷中,三个黑影贴墙站立。
“这阵法有点棘手,是玄清门早年的手笔,阵眼藏在地下。”公输铁抬起金属右臂,探针在空气中试探了一下,“强行破阵会惊动塔楼上的警报铃。”
“用不着那么费事。”
南宫雀从司渺身后钻出,献宝似的掏出一个碧绿色的竹管。
“两位师叔,看我的。”
她拔开竹管塞子,口中念念有词。
几缕极细的微风从管口飘出。
若不用神识仔细探查,根本发觉不了那风中夹杂着无数肉眼难辨的透明粉尘。
“这是我培养的‘醉梦蛛’吐的丝粉,无色无味。只要沾上一点,哪怕是元婴期修士,也会老老实实做上三个时辰的大头梦。”
微风顺着墙缝,悄无声息地飘入城主府。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城墙上的护卫一个个软绵绵地滑倒在地,有的甚至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就连几头负责警戒的灵犬,也翻着肚皮睡死过去。
原本运转不息的八卦绝灵阵,因为操控中枢的守卫陷入昏迷,阵纹光芒黯淡下去,裂开一道一人宽的口子。
“干得漂亮。”司渺夸了一句。
南宫雀眼角弯成月牙,美滋滋地收起竹管。
三人大摇大摆穿过法阵缺口,跃入城主府。
凭着公输铁对机关阵法的敏锐嗅觉,她们避开几处机械陷阱,直奔后院那座假山。
假山底下,隐藏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
暗道内铺着吸音软木,墙壁镶嵌着夜明珠。
三人收敛气息,贴着墙根悄步下行。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扇雕着瑞兽的沉香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隐约有交谈声传出。
司渺贴在门侧,从袖口摸出两张高阶隔音符贴在门框上,随后用一根特制的银针,轻轻在木门薄弱处挑开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
密室极大,陈设极尽奢华。
天渊城主刘镇岳端站在下首,背脊弓成一个谄媚的弧度。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男子,赫然是万象楼楼主,班奇。
班奇手里把玩着机关指环,姿态闲适。
“刘城主,东西准备妥当了?”
“班楼主放心。”刘镇岳笑得十分谄媚,“引兽香已经全数埋入西城门外十里坡的地脉之中。只要明晚千机节的烟火一响,地脉受震,引兽香便会散入十万大山。”
“那十万大山里的高阶妖兽,对这引兽香可是毫无抵抗之力。不出一炷香,便能形成遮天蔽日的兽潮,直扑天渊城。”
班奇满意点头。
“很好。天渊城内那几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旧派世家,仗着祖上基业,三番两次阻挠万象楼在东州的商路布局。这次兽潮,就让他们做个明白鬼。城卫军那边,你安排得如何了?”
“城主府的精锐,明晚全借着节日布防的名义,调到东城。西城只留老弱病残。”刘镇岳摸了摸八字胡,“兽潮一破西门,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旧派世家的宅院。等他们拼得死伤大半,我再亲自带兵从东门杀个回马枪,一举收拾残局。这平息兽潮的泼天大功,便稳稳落在我头上了。”
“还有一件事。”班奇转动指环的动作停下,语气压低。
“天渊城那件‘天机枢’,你们那位不识好歹的陆小师傅,可是当宝贝一样护着。平时连外人多看一眼都要翻脸。”
提到陆无辙,刘镇岳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那小子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仗着自己的能耐,在防备处指手画脚,连我这个城主的面子都不给。”
刘镇岳阴狠一笑。
“班楼主尽管宽心。明晚兽潮一起,我会派人偷偷破坏天机塔防御大阵的核心阵纹。那陆无辙自诩守护者,必然死战不退。”
“等城破人亡,天机枢失窃的罪名,就顺理成章扣在他头上。一个废物死人,背上防守不力、致使全城百姓生灵涂炭的千古骂名,谁会去同情他?”
“届时,天机枢自然由我亲自捧着,送到班楼主手上。”
座位上,班奇抚掌大笑。
“刘城主办事,果然滴水不漏。你我联手,这东州的地界,还有谁能阻挡你我的脚步?待此事了结,仙盟长老阁的空缺,我万象楼必定倾尽全部资源,保举刘城主上位。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多谢班楼主提携!”刘镇岳激动不已,深深作了个揖。
门外。
公输铁的金属手指已经把墙壁上的砖块捏成了齑粉。
拿全城百姓的命填旧派世家的坑,拿护城的功臣当替罪羊,只为成全两人的私欲。
这种极其无耻、灭绝人性的交易,两人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若非司渺一直死死压着她的肩膀,公输铁早把这道木门连同里面的城主一起轰碎了。
司渺面无表情,右手举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留影石。
密室里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被清清楚楚地烙印在石头里。
直到确认录完最后一句承诺,司渺才收起留影石,拍了拍公输铁和南宫雀的后背,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三人顺着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了城主府。